我有些晚回到宿舍。要是早了，需要在外排队，等着人潮，一个一个在单子上签到。时间一长，堆积的人也多了。恰好，下课的时间就是中午，大太阳晒在大地。

红砖地都晒得开裂了。倒霉的人，需要站在外头等着，他们只顾着通直地站着，却不晓得可以拐弯继续结队。一串怪异的长形队伍，曝露在大太阳底下。我也尝试过，站了一会儿。

太阳的亮片，毫不犹豫洒进我的眼睛，刺得睁不开眼。随后，就是一片厚厚的布，将我闷住，难以呼吸。久而久之，我受不了如此的等待。听着他们一群的嘻嘻哈哈，还有一些闷着大汗的抱怨声，不免质疑：这不是他们所作所为吗？……我不敢吱声。

一番选择，我把逗留在学校的时间拉长。好让我延长应该回去的时间，也可以错开人挤人的高峰。这样不必去闻他们身上的异味，却说不上是何处滋生的，只有让人无所适从的恶心。我便站在附近的阴凉处，和朋友说几句话。多数我们话不及时，就要走了，基本上说的都是一些碎言。

走进签到的地方，看见宿管要找我的意思。我直去，但开口有些难言，我知道对方开口要说什么。羞愧的感觉，在我看来，不是恍然大悟的错愕，只是明知故犯的心虚。对方低着头整理文件，见我走了过来，用了有些生硬幽默的话：嗨，老师，我被圈（若是名单有圈，或者注明痕迹，就代表宿管要见人）起来了……宿管说：现在几点，都什么时候了，说好的十五分钟内回来……你高三了，还这样做——去午自习（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惩罚，意味着暂时的行动剥夺）。我没沉默，只是回应：好勒，老师。

走过食堂（多数自习都在食堂，因为空间和位置大），满是一堆稚嫩犯了错后羞愧的面孔，哦不对，还有一些看起来硬气顶天的面目。我没有直视，只觉得这是一个成年的野性欲望，显露在它们脸上的样子。可惜……它们学会淬炼盛气，却学不会如何掩饰。

收拾好，又把另一番面目捡起，这是在寝室应该要有的。在外头的学校，我是稍微活泼的，也只是哭笑不得，甚至一秒万种情绪像闪电，一闪而过。

自习中，我便在想——忆起那时，宿管对我说话的样子。他对我命令的语气，像是宣判的决绝，还有不带一丝的人情。这我觉得还好，其实这很正常。唯独怪异的，却在我昨晚犯了错，她却另一番面目，带有幽默的口头宣判。这飘忽不定的状态，让我有些思考。定是想要关心的，就是那个倒霉的，在回来时触怒了她，以致于让她闷声。到我晚了回来，才有机会，找出宣泄口。

转念一想，这种不满，也许是我打破规则，因此他们给我的回馈。然而，我正是高三，所以有了时间观念，而不是在如此大热天中，挤着人群、吸着闷汗味、听着他们无止境不修饰的哀嚎。我还是想说：何时回来都构不成问题，也不必如此放心上。规则什么的……只是束缚愿意遵守它的人们。

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暴露了，我是未被规训成功的漏网之鱼？我能掌握的，仅有这些只言片语。可能我不是对方顾虑的真正原因，想必如前者所说的。对方训话的样子，还是让我回到熟悉的温暖。

在这些繁琐的规则下，自由的人，选择劈开囚禁的现状。独自高喊自由，挥舞着旗帜。只要累了，歇一会儿，就会发现自由带来的反噬。他们感受到在无事可做的空虚，还有失去意义的惊讶。但，这不代表我认同规则，规则只是公平（公平的词有些模糊）地捆住所有人，让所有人只有一个终极意义：活着，臣服规则，你们的存在必然有意义，能成为被规训的荣誉。

我思考这么多，忽然疲惫，一阵邪念如太阳的打击般闪过：会不会有人，从我困倦的眼中，读出我的话，一字一句地毫无偏差。他们也许会发现，我的眼中，规则只是一摞摞的字，虚义般刻在教书下。

僵化的规则下，最先需要制服的，是那些在严谨中自我清醒，还有从肉体复苏过来的人。他们的振作，固然可怕，带着对规则，充满威胁的锋芒。他们或许是破开规则制造的迷雾。还是叫醒了不该醒来的人，还有不可能醒来的人。

要是真出现，不该醒来的、不可能醒来的，都成功醒来了。规则的野性，还有欲望就被一一如梦幻中戳破了。美名说着：训练出有素质的、有纪律的、有高尚操行的人。其实只是为了社会的食物链，应付需求之下，凭空创造出食物链最底端的群体。

后来，就是一片狼藉地，被撕毁的训条。带有野性执法的规则，他们底下到底涌动多少的丑陋目的。

想了一会儿，规则还得需要存在的。虽然赤裸、野性的规则，只是剥夺我们的苏醒，但也压制比它们更为丑陋的欲望。至少，我能同情某些时候，规则的出现，是顺应时间的必要。我并非吹捧或打击规则。

只是，我害怕规则让我们变得麻木、钝感。不对，所有人都这样了，只有我还苟延残喘。我也许需要在有限的空间里，自由流动，以防未来我连翻身换气的机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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