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a.m.

暖色灯光在风雪中割裂，「营业中」的立牌被撤下，与鱼摊其他杂物一同整齐码放。孑捻化了指尖几片雪花，看寒风将呼出气息打散，白汽只凝一刻便逃窜匿迹。
刀也一样冷，所以昨天…或今天，不是个做生意的好日子——本应喧嚣的龙门夜市因寒潮冷清下来，甚至连事故与霸凌都随之静默。但孑并没有怠工…这可不是平常星熊警督所说的“敬业精神”，习惯促使他做出一切。
还因为什么？…
孑厚重外套下的暖源动了一动，这只猫在风雪的动响中当然不可能安睡。但它似乎很喜欢他身上浓重的鱼腥味，至少鱼摊营业时，它会一直有意无意待在水产小贩身边。昨天这只漂亮的狸花猫很早就来到孑的鱼摊边，即使有利刃般的凌冽风雪。是因为思念、忠诚，或是从喧杂流言中辨别出什么？
不可否认、孑确实是心善到会为一只猫在大雪天摆摊的人，可今天他留到最后才离开的原因，显然不止于此。

今天是最后一天。他，孑，在龙门的最后一天。

孑向居处前行的脚步并不算快。他低下头，让带有厚茧的指腹摩过刀口；又微扬起面，即使睫毛上挂着的霜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没有停下脚步，但他在尽力记下所见的有关龙门夜市的一切。
…下一次看见，不知道会是多久之后了。孑轻叹一声，他没想到平日街坊称赞的“好记性”会被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雪越下越大。孑怀中的猫叫了几声，这让他加快了脚步，虽然身后的脚印也很快被雪掩埋——孑没有看见，因为他没有选择回头。他不在乎最后一天过得是好或坏，印象深或浅，更重要的是探寻前路。

尽管常年接触冰水，孑双手的骨节在这样的寒冷中还是冻得僵硬麻木，拿钥匙开门这样简单的事也变得无比艰难。进屋关上门那一刻，孑感受到了久违的释然。
孑小心地将猫放下，那猫转了几圈，跳到他的床上卧下，他不自觉地扬起了个微笑。几乎要被冻在寒风中的躯体开始回暖，孑拍掉发间和外套上铺满的雪，走向浴室。
热水氤氲出满屋的白汽，孑低着头让暖流从头浇下，盯着手臂上的一道道伤疤呆了一会。他知道，去到罗德岛后，这样的伤会只增不减，或许如常，或许更重，也可能…丧身在战场上。会是为了什么？孑不知道。他不曾成为过感染者，也不曾有过立场。他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战斗——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作为不平凡的大陆上最平凡的存在。
孑看不清未来，但他需要不停地去追寻。就像被大家看作恶人时坚持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接着得到不好不坏的应有结果。他始终是孑，不论在龙门，还是去到罗德岛。
然后他闭上眼，试图摆脱思考，淋着热水让自己放松下来。

孑吹干了头发，走进卧室前瞥见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刀。他没有将刀留在鱼摊那一堆杂物中等待白天罗德岛的人帮忙搬走，毕竟这把刀陪了他很久，握着刀能让他感到安心。
孑把灯熄了，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说不上来，告别现在的生活去到罗德岛，是会有怎样的心情。他不厌倦旧的一切，也不期待新的日子…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应该改变了。孑想了解自己究竟该成为怎样的人，该为什么目标而活下去。
猫蹭上他的小臂，他阖上眼。孑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现在已经没必要考虑这么多了。
啊。猫明天就会离开，但…

先睡吧。趁现在天还没亮。

小说相关章节：鱼鱼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