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他们的追悼会。

碍于组织的关系，布加拉提生前并未跟很多人熟识，——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即死亡——小队里的成员无法全部到场。他们的追悼礼被一同简办，避免引起过多不必要的注意。
乔鲁诺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主办人。
他现在已然站在黑帮权利的顶端俯瞰世事，知晓什么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然，该当查办的事务一件不落。
现场的气氛沉重得像是空气都要凝结，神父在经由彩窗投下的七彩的圣光下颂念悼词：
“Grazie per la gloria che elargiscono ai vivi,”声音在教堂中回荡，“Che il dolore sia leggero, che la calamità se ne vada e che il ricordo sia eterno.”
一个个头颅相继低了下去，紧接着洁白的手捧花被献上圣台，受到一整个厅堂的瞻仰。乔鲁诺闭上眼，双手合起，硌着掌心的戒指慢慢染上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短得像一瞬又长得像恒久，他们抬起头，沉默蔓延来开，交流限于眼神的交换间。米斯达抬手拭去眼角浸出的水渍，福葛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手心，紧咬的唇角溢出血珠。乔鲁诺抬目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仍然没说什么。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挽留都苍白无力。

“妈的，纳兰迦你这个蠢货、白痴、低能儿！”福葛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一拳打在椅背上，“所以我早就说了啊，你们这样会很危险！会一个接一个地送死！
“为什么一定要去呢，明明没有像他们那样的执念吧？！仅仅因为想保护特莉休吗？
“本来已经…”
本来已经要一起留下了。
他果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精明，他想。
他自嘲般笑起来。
要是那时候糊涂一点，同乔鲁诺和布加拉提一道，这样无谓的牺牲就可以更少？
或者纳兰迦也和他留下——至少，让他跟他们再见一面吧。
纳兰迦那个白痴，还没教他算出那道小学生都会的16×55。以前教过几遍了？十次，二十次，…
再教一次也教不会，那就打一架吧，之后还一如从前。
他将脸埋入掌心，回思对纳兰迦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什么来着？
好像不是道别。

乔鲁诺叹了口气，与米斯达一起回身，同宾客走出教堂，为福葛留下些空间。礼堂上方的钟楼回荡着整点的钟声。
人群渐渐散去。外面天幕阴沉。他们漫无目的的步子一直延伸着，最后停在墓碑前。

活生生的人，现在长眠于冰冷坟茔下。

这是布加拉提的选择，乔鲁诺想着，正如最后与他作别时说的，他已经复活过两次了。他死去的心复苏了，没有随他离去，而是留给了现在的他们。
他摊开手，戒指扭曲又舒展，生长出一枝玫瑰，尖刺划破掌心，沁出的血珠融入花枝。点点火星落在花瓣，缓缓燃起。
那点火倒映着，很柔和，并不扎眼。起风了，火苗飘忽着摇曳。
“喂，这是布加拉提留下的东西吧，怎么会——”
米斯达还没说完，乔鲁诺已经开口——
“【ゴールド・エクスペリエンス·レクイエム】！”
玫瑰像重播的动画，燃尽又苏生，一遍又一遍。
米斯达沉默了一会，还是说，“或许不管重来多少次，布加拉提还是会选择这条道路的，乔鲁诺。”
像玫瑰最后仍会到达燃烧殆尽的真实。

但是雨落下来。
一滴，两滴，洇湿发顶。
玫瑰花瓣被浸润。火苗挣扎着，熄灭又燃起，迸溅出点点火星，在暗沉的天色下显得炫目。
或许这是暗示吗？是布加拉提那业已消散的灵魂，降下的最后一条指示？
不拘于过往，更不必逃避。顺应自然，自有因果。
乔鲁诺轻轻合上眼，仿佛感受到布加拉提徘徊的灵魂此刻停驻在面前，为他补上未来得及的无重量的拥抱。
“我已经复活过一次了，那就是在那不勒斯，与你相遇的时候。还有背叛组织的时候，我死去的心，逐渐复活了。”耳边再次响起最后的告别。
他感受着胸腔里熟悉的跃动，吐息轻而慢，好像无法割舍“布加拉提还在身边”的感觉。火苗被浇灭的声音混入雨点落下的声响。
良久，他停止了能力。火焰这次乖顺地暗了下去，玫瑰软塌地躺在墓碑前。乔鲁诺弯腰拾起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接着玫瑰再次坍缩，还原成戒指。
他将戒指套上右手无名指，冰凉的触感贴在指根。米斯达看着他，也伸手摸了摸戒指。

“Addio.”

他们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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