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秃小子

时间安排很快就定了下来，除了政治课不敢动，像音乐美术这样的副科直接被砍掉了大半，遇到雨雪天气体育课也要让路，语数英物化这五门需要参加中考课程则优先安排，空出每周一三五下午放学前两节课的时间，集体进行排练。

而这六节课的时间，正是我要负责的，学校给我的名单一共四个人，要我带着几个孩子上自习。因为给他们上过音乐课，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了解，我一拿到这个名单时，就感觉这差事没那么容易，甚至对名单产生了质疑……

第一个，初二（2）班吴思岳，他是我竖笛队和合唱团的积极分子，从小就患有自闭症，据说都快要上小学了才刚学会说话；但自闭症的孩子并不是智力有问题，他的学习成绩还算中上水平，只是在与人交流和参加集体活动上存在重大的障碍。我还记得他有一次上音乐课时被音乐教室陌生的环境和乐器的声音吓得大哭大闹，难以服从指挥，所以这次落选是肯定的。

第二个，初二（3）班，石恩鹏，这孩子是出了名的难管，自己根本就不想上学，每天想的就是踢球，进职业俱乐部梯队，能穿上他最喜欢的绿色球衣。好在他从不打扰别人，每天除了体育课和午餐的时候醒着，其他课基本都在睡觉，无聊了就摆弄自己的球星卡或看闲书，从来不听老师讲课。请家长，面谈，哪怕是拿留级这种事吓唬他都丝毫不起作用；三番五次地劝说无效后，学校老师基本都放弃了他，但由于九年义务制教育是强制性的，学校并没法开除他，可学习不好又不是给处分的理由，所以只能听之任之，不再管他。

第三个，初二（4）班，杨博宇，我早就知道这个男孩有听力障碍，他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两只耳朵后的颅骨上都开了孔，带着人工耳蜗。学校原本不愿收他，想要劝他去聋哑人学校，但是医学鉴定报告说他的听力并不算是聋哑人，只能算听力障碍，不需要学习手语，可以进入普通学校学习，最后也只能同意他入学。虽说有时听不清老师在说什么，自己说话的时候发音也不准确，但他的学习成绩并没落下，甚至超过了不少健全的孩子；我想，他一定在学习上额外为了不少功夫吧，用脑子想想都知道，克服先天缺陷绝对是件痛苦又艰难的事。只是因为国庆翻花活动需要听口令，动作整齐划一，老师万万不敢带上有听障的孩子。

最后一个，初二（1）班，张文骞，有名的学霸，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品学兼优，从没出过任何问题，他的落选不禁让我有些唏嘘。要知道这每个年级的（1）班都不一般，要么就是各学校的保送生，要么就是教职工子弟，或是凭自身能力以优异成绩考进来的；为了保证升学率，从一入学就受到学校的各种优待，教育资源也会适当地向他们倾斜。而对于张文骞被排除的理由，学校并没对我细说，只是简单跟我提了一句，政审没通过……

咋有问题的都是秃小子，老天就对男孩这么不公平吗？可转念想想，这可能也不算啥，毕竟依照政府公布的人口普查结果，虽说现今早已不再重男轻女，但中国的男女比例依旧是1.062比1，可能是因为男性的寿命本来就要短一些，自然进化产生的结果吧？

况且，他们中有两个都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落选的，谁叫他不服管教呢？校领导怎么可能带个定时炸弹去参加这么重大的活动，万一闹出点事情来可不好收拾。

可是，政审不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学生明显没问题啊！难道是家里人？这东西还连坐吗？要查祖孙三代？这是征调学生参演还是征兵？一个才十三岁的毛头小子，他难道还能去天安门广场搞恐怖袭击不成？

我不懂，也许我的认知还只停留在与学生们说说笑笑玩玩闹闹上，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认定世间没有顽劣的孩子，只有不称职的老师；而从没认真思考过学生们的背景和经历，会给他们未来的成长带来什么影响……

可能是我太幼稚了，总被小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所迷惑，从未察觉那一张张小脸后面，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我操！我怎么会有这种极端的想法？！我赶快停止了胡思乱想，转而告诫自己，不要忘了成为教师时立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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