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缪安

冬天的夜晚总是很冷。在选购了一些生活用品、甜品和零食，以及努力忍住尴尬的心情买下好几盒避孕套之后，蕾缪安坐在轮椅上抱住身子这么想。要是跟他说，想要跟他肩并肩、手挽手地走在一起，这样会比较暖和的话，他大概又会为我感到难过吧。因此她只是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推着自己轮椅的那个人。他今天难得没有穿罗德岛的制服，也没有戴着那个其实一直让她感到不安的头盔，但一身黑色大衣又让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至少，对蕾缪安来说是这样。毕竟对其他大部分人而言，能看到博士的脸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所以，什么乔装打扮都不做，反而不会有人认出来你就是罗德岛的‘博士’。”在两人一起出门时，她这么对博士说。可他仍旧感到担心，因此只是在商店的门口等她买完东西出来。“再怎么说也不能被人看到拉特兰七厅的枢机大人跟不知道哪来的小白脸一起买避孕套吧。”他说。想到这，蕾缪安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蕾缪安？”身后的博士问道，没有停下脚步，仍旧稳稳地帮她推着轮椅。

“啊，没什么……”蕾缪安挥了挥手，“我不是说过，今后叫我‘安’就可以了吗？”

“我知道，但还是有些不习惯。”他叹了口气，并粗略扫了一眼口袋里的东西，“早知道我应该匿名网购套子的。”

“但最后还不是得由我们两人中的谁去签收。”她重新把视线投往前方，街上已经没有一个行人，她有自信不会被“不正经”的人看见自己跟博士晚归，“没关系的，大家都是人嘛。性欲这种事情……”

“人都是会害羞的啊。”

我买的时候也是很害羞的啊。“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功夫，不如试着以后提前做准备。”她故意用责难的语气说，“明明前戏都做完了，正准备开始却发现套套用完了，好毁气氛。”其实就那样直接无套做也可以，蕾缪安心想，但他不愿意。

一阵尴尬的沉默。好像真的戳到他痛处了。“唉，好啦好啦，我不是在数落你，别那么难过。”再这样下去，今晚可能就真的没有行男女之事的心情了。“难得的假期，不能在前夕的晚上就搞砸了，明天还要带你去拉特兰玩玩呢，开心点嘛。”

“……抱歉，我下次会提前准备的。”博士的语气似乎没有她以为的那般失落。也对，他不是心理那么脆弱的人。“这个袋子还挺沉的，你都买了些什么啊？我看看……”

“买了很多哦，洗发水、沐浴露、羽兽肉罐头、吐司面包、蛋糕、瘤奶……啊，对了，还有块巧克力。”蕾缪安说罢，摊手示意，“来，博士。”

“你现在就要吃吗？”他一边说，一边将巧克力递给她。

“就是因为现在想吃才买的。”拆开包装，巧克力棕黑的表面在路灯下显出平时没有的色泽，看上去比印象中来的硬。蕾缪安一口咬下，坚实的质地险些硌到她的牙齿，费了好大劲，才咬下一块送入嘴里。或许是因为在冬天吧，她心想，用舌头与上颚微微吸吮，巧克力略带苦涩的味道在温暖的口腔里化开来，随之而来的甜蜜则沉淀进舌根与喉咙。彻底咽下肚后，她便把剩下的巧克力递回给博士。

“咦？不吃了吗？”

“嗯。晚上吃太多这种甜品，容易发胖。”她撒谎说，搓了搓手心。连巧克力都能被冻得难以入口的季节，自己穿的似乎稍嫌单薄了点，她便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跟博士手挽着手一起走在积满白雪的人行道上的画面。她会将头轻轻靠上他的肩膀，而他则会用他纤细而温暖的大手与她十指相扣，身后跟着一串长长的脚印。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几乎同一水平线上，一起上升、上升、上升……肩上忽地被搭上一份重量，将她从想象中拉回现实，那是一件厚实的黑大衣。

“……博士？”她回头看去，发现博士上身仅仅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快点回去吧。”他的语气格外平静，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牙齿的颤抖，“冷死了。”

“……嗯。”短暂的沉默后，蕾缪安轻轻拨开轮椅的电源，“站在后面的踏板上吧，我不会开太快的，风大。”说完，她看向博士的眼睛。

“谢谢你，博士。”

“不必……阿嚏！”

回去可得好好抱抱他。蕾缪安想着，开动了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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