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还亮着，门缝像一条极细的银线，把客厅切成两半。我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你昨晚叠好的那件灰色连帽衫——袖口还留着你的体温，像一块刚熄灭的炭。墙上的钟指向 23:47，秒针每走一步，我就轻轻数一声，仿佛替你把心跳数回来。

抽屉里的刀片盒子安静躺着，像一颗被驯服的乳牙。钥匙在我腕上晃，金属贴着皮肤，冰凉得让我想起你第一次说“姐姐，我怕黑”时，指尖也是这样的温度。

我突然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踮着脚尖。那声音停了两秒，又退回去。我屏住呼吸，直到听见你闷闷的鼻音隔着门传进来：“姐姐，风好大。”

——风确实大，阳台的绿萝叶子在玻璃上拍出细小的掌声。我起身，把门缝再推开一点，只够你伸进一只手。那只手在空气里抓了一下，抓到我的指尖，立刻扣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进来吗？”我用气声问。

你摇头，指关节却发白，不肯松。于是我陪你蹲在门口，像两个守夜人。你把额头抵在门框上，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吃掉：“我刚才……去了便利店，买了这个。”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草莓味的创可贴，塑料包装在灯下闪着微光。你把它们一粒一粒排在门垫上，排成歪歪扭扭的星星。

“给昨天的伤口，”你说，“也给明天的。”

我伸手，把其中一颗星星贴在你左手腕最淡的那道旧疤上。指尖碰到皮肤时，你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创可贴的草莓味漫上来，像一场小型的人工夏天。

“12 点前不动盒子，对吧？”你忽然确认。

“对。”我点头，“但 12 点以后，我们也不动。我们把它留在抽屉里，让它自己过期。”

你笑了，鼻尖红红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乱你额前的碎发。我抬手替你拨开，指尖顺着发丝滑到耳后——那里有一颗刚冒头的痘痘，你曾管它叫“丑丑的小火山”。我轻轻碰一下，你立刻皱鼻子：“丑萌丑萌的。”

“明天想不想去看河？”我问，“就我们小时候踩水的那条，水浅得只到脚踝，但有很多鹅卵石，可以打水漂。”

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亮起来：“可以带绿萝去吗？让它也晒晒太阳。”

“可以。”我说，“再带一块野餐布，一包草莓创可贴，还有你的旧相机——我们拍一张‘丑萌丑萌’的合影。”

你终于松开我的手，却把额头抵在我掌心，像把最后一点重量交出来。掌心里有一块湿润的烫，是你的眼泪，也是你的火种。

“姐姐，”你小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我答。

门轻轻阖上，钥匙在锁孔里转半圈，像给夜加了一个括号。我回到沙发，把灰色连帽衫摊开盖在膝盖上——袖口还留着你的体温，现在它变成了明天的预告片。

钟指向 00:00，抽屉里的刀片盒子没有动静。风停了，绿萝的叶子贴在玻璃上，像一枚安静的邮戳。

——而草莓味的星星，已经在你的手腕上发芽。

by ki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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