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艾玛，我……我……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的……告白……"

无论这对艾玛而言有多么残酷。

我，都要说清楚。

哪怕她会因此受伤，失望。但是……

纵然这样我也不理解。可能这就是我的性格吧。

"等……为、为什么，为什么啊？"

艾玛的声音顿时变得极为低沉，微微颤抖。她脸色苍白，方才的热度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如此，我们相握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

此刻，唯有那只手还连接着我们。

"希罗，希罗是……讨厌我吗？不想再和我这种女孩在一起了吗？"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我现在依然珍视着你——未来也是如此——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只要你愿意，我今后也会陪在你身边！"

"那为什么啊！"

艾玛突然大声的恸哭，在牢房中回荡，再回荡。我的内心更是绞在一团，不住滴血。

"希罗……是有了，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吗？"

"没有。而且今后，我也不打算找对象。"

"那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

艾玛摇曳的目光依然紧抓着我。每当泪水滑过脸颊，那视线反而变得更加执着。就算泪水决堤，可是她的眼睛一下也不眨……

"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可以做那样事的人……真的对不起，艾玛酱……"

"…………"

艾玛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瞳孔放大到极限，仿佛要看穿我的内心。

她甚至自我注意以来始终没有眨眼，只是凝视着这边，半晌。她的嘴唇缓缓张开：

"我……该怎么做才好？"

嘶哑的声音。

纯粹的平静。

那既非愤怒也非哭诉，只是纯粹寻求真相的声音。

"我对希罗你说了喜欢。你回答说不讨厌我。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呢……啊！？"

每挤出一句话，艾玛的肩膀就微微颤抖一下。

我无需思考也能明白，那并非源于身体的寒冷。

是内心的破碎。

"那么，我问你，艾玛酱，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

与阴郁的艾玛形成鲜明对比，我的心情却异常明朗。

这绝非因为伤害了艾玛而高兴。

只是，能够毫无隐瞒地传达心意的解脱感，让我的嘴角不禁放松。

即使身心憔悴，艾玛仍笨拙地回答着我的问题。

"希罗你……很帅气，总是引领着我，虽然有时很严格，但那也全都是为我着想，所以，呃……就是很帅气……然后……"

艾玛的思绪仿佛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那未经雕琢的情感原石，对我来说太过刺眼，
让我忍不住想移开视线。

"对不起，呜呜呜，我……想要用语言表达时，却总是说不清楚……"

"不，足够了。……谢谢你。"

"希罗，希罗……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艾玛反问回来。

虽然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但在说出口之前，

我还是眨了好几次眼。

或许我的眼里也有泪花吧。

"那是因为我……讨厌我自己。"

我缓缓的回答。可是艾玛什么也没说。

只能听到她带着泪息的呼吸声，和她内心的碎裂声。

"我无法原谅那个伤害了重要的你，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厚颜无耻地待在你身边的自己。一直……从那时起，直到此刻——"

"可、那是——！"

"我啊！"

我粗暴地打断了艾玛的话。

艾玛的瞳孔因冲击而震颤。她顿时噤若寒蝉。我趁势再次掷下我的说辞——

"我从那天起……就一直没有原谅自己。不，怎么可能原谅。根本不该被原谅！"

无论艾玛说什么，我犯下的过错都不会消失。

不对。
不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回首往事，脑海中充满了悔恨。

"希罗！！你不是说过，那算是扯平了吗！我也对希罗你——"

"扯平？别开玩笑了。"

我苦涩的强颜欢笑，否定了艾玛的反驳。

"即使艾玛你束缚了我的心，我也毫不在意。被重要的朋友，就是艾玛酱，所依赖，我从不觉得痛苦。你所顾虑的那些，全都是无法让我自我救赎的！"

"…………"艾玛没说话，双手无力的搭在我手上。缓缓低下了头。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罪孽深重的那个人。"

我缓缓起身，撒开了原本交缠的手指。

"艾玛。现在的你，应该有很多像汉娜、雪莉那样比我更值得珍视的朋友吧？即使在大学里，只要你愿意，交到一起吃饭的朋友也应该很容易。而且……还有——恋人。"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胸口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恋人"这个词，仿佛化作了利刃刺穿了自己。

艾玛的双肩剧烈晃动。颤抖的嘴唇试图组织语言，却无法顺利动作。

"……那些，我都不需要。我只要，希罗你……"

她拼命想要挽留我的声音，带着哀切响起。
但我打断了她。

"艾玛。别再说了。"

明明近在伸手可及的距离，我却亲手撕裂了这份联系。

就连最后连接着我们的牵绊，如今也已断裂。

"我……讨厌我自己。所以，和说着喜欢这样的我的你在一起……会让我感到窒息。"

如果不知道，本可以过得更轻松。

全部，全都是奈叶香的错。

为什么我非得对艾玛说这些不可。

全部，全都是玛格的错。

但是。

也多亏了她们两个，我才能从我自己这里，解放艾玛。

"我……若是被你所爱，会感到痛苦。"

话音刚落，胸口深处便一阵灼痛。我察觉到我的脸颊有一道温热的液体划过。

脱口而出的话语，如同冰锥般尖锐地刺穿了我自己的胸膛。

喉咙干渴无比，连调整呼吸都拼尽了全力。

即便如此，也非说不可。

"……即便如此。"

我向前踏出一步。

但前进的，仅仅只有几十厘米。

对于通往未来的路而言，这距离实在太短了。

"即便如此，只要你希望，我就会留在你身边。但，仅此而已。我不会接受你的心。"

我没有任何权利。从那天我没有甩开艾玛伸来的手起，我的人生就属于艾玛了。无论是留在身边，还是被抛弃，都取决于艾玛的心意。哪怕是被她狠狠打一顿，用脚踹，用鞭子抽，我都觉得心甘情愿。

"我们是青梅竹马——姑且算是吧——是室友……今后也依然是重要的朋友。"

我想……和你做朋友。

所以，请不要再更进一步了。

就这样，请你满足吧。

我通过这样的言外之意，如此传达。

"……我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来吧。不要感冒了。"

我脚步异常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移动双腿，来到了栅栏门前。

用那只刚刚才与艾玛相牵的手，推开了门。

走出房间，缓缓将门关上。

我不忍的回头一撇，看见艾玛仍然坐在床上，低垂着头。

铁门发出的沉重吱呀声在耳边回响。

（……这样就好。）

我在心中低语。

门完全关上了，但在我们之间立起了一道厚厚的铁壁。

我转过身去。

昏暗的监牢走廊，仿佛具体化了我今后的未来。

从今往后，我将行走于此。

独自一人。
孤独一人。

我垂下视线，踉跄着试图踏出一步。

——就在那时——

我被从铁栅栏间伸出的一只手挡住了。

"！"

我的右手，被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的艾玛抓住了。在我发出声音之前，被抓住的右手就被猛地一拉。来不及抵抗，身体就被拉向艾玛的方向，随即整个人被狠狠地撞在铁栅栏上。

"咿呀……！"

背部传来一阵钝痛。肺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紧接着。

冲击之下几乎弹开的身体，被艾玛的双臂紧紧抱住。

背后感受到的，是冰冷铁栏的触感，以及从缝隙中传来的艾玛的体温。

"希罗。"

艾玛带着热度的声音，沿着我的脊背传来。
我，动弹不得。

"希罗，没关系，我。就算是这样。"我身后的艾玛淡淡的说。

"艾玛……？"我试探性的问道。

"无论以何种形式，只要能待在希罗身边，就算我的心意得不到回报也没关系。"

"呃……！你根本不明白！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啊！"

"不明白的是希罗你才对！！！"
"是希罗你才对！！！"
"你才对！！！"
"对！"

艾玛的声音劈开了我的耳膜。那话语中的力量，几乎要将我压倒。监狱走廊嗡嗡着回荡着艾玛的哭喊。

明明应该隔着距离，艾玛的力度和热度却毫不留情地传递过来。

连她的心跳，都仿佛震动着铁栏，传达到我这里。

"咳咳……我啊，一直都很烦恼。希罗你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心意……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毫无魅力。虽然也找玛格商量过，但也没什么用。"

艾玛断断续续地吐露着自己的心声。被按在铁栅栏上的我，无法回头，只能承受着她的声音。

"……放心吧。你很有魅力。所以——"我紧张的试图安慰她。但是被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被希罗以外的人那样认为，根本没有意义。"

艾玛抢先一步，封住了我本想说的话。失去了反击余地的我，再次陷入了沉默。

"自己喜欢的人，也能喜欢上自己。我知道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奇迹。但是，越是待在希罗身边，这份喜欢的心情就越发膨胀，得不到回报让我很痛苦……我无数次曾经在希罗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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