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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婚妻被我亲手送到汉奸手上,被他受孕征服,认他为主,我也被上锁绝育 #1,一 躲在墙壁看着汉奸调教未婚妻,无能撸管,回家后还因为硬不起來,被羞辱

[db:作者] 2026-09-23 08:52 p站小说 2600 ℃
1

王小峰趴在墙洞上。
洞是用刀尖慢慢旋出来的,藏在壁龛的阴影里,不凑近看不见。他右眼贴着那个小孔,左眼闭着,呼吸压得很低。木板的气味钻进鼻腔,木屑混着陈年的灰。他的手撑着墙壁,掌心全是汗,在墙面上印出两个湿手印。
隔壁房间的灯光昏黄,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晕边缘发毛。榻榻米是青绿色的,草席的纹路被灯光照出一条条阴影,边角磨得发白起毛。桌上摆着一壶清酒,白瓷瓶身映着灯影,两个杯子,一碟酱菜,暗红色的,酱汁凝在碟底没干透。墙上有幅挂轴,山水画,墨色发灰,玻璃框反光,看不清画的是什么。
走廊里有脚步声,木屐敲在走廊地板上,咯噔咯噔,由远及近,又远了。有人在笑,女人的声音,尖细,被纸门隔成模糊的一片。
门开了。
罗舞迷跪坐在门口,手还搭在纸门框上,指尖发白,用了力。她穿一件翠绿色的旗袍,高开叉,跪着的时候大腿根全露在外面,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暖白色,大腿内侧的肉被体重压得微微摊开。他没让她穿内裤——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商量的时候他蹲在旅馆床边,她坐在床沿上,他抬头看她,说“这样万一需要搜身”,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头。其实没有万一。他就是想让易叁使更方便。
她的膝盖压在榻榻米上,草席的印子会留在皮肤上,一道一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顶起来,旗袍前襟绷紧了一瞬,布料下面的肋骨轮廓隐约可见。吐气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易先生,您好。”
声音很软,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点气声,像刚跑完步。不是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平时她说话更快,尾音往下掉,急了会蹦南京话。她在演。
易叁使坐在桌对面,军装外套敞着,里面是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喉结。袖口卷了两道,小臂上的汗毛在灯光下有一层淡金色的边。他没让她起来,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滑过脖子——颈动脉的位置跳了一下——滑过胸口,腰,停在大腿根。
王小峰看见舞迷的膝盖在榻榻米上蹭了一下,草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进来。”
舞迷站起来。她不太会穿高跟鞋,脚踝晃了一下,鞋跟磕在榻榻米边沿上,闷响。她很快稳住,手指抠了一下裙摆。旗袍随着动作往上抽了一截,臀部的轮廓被布料勒得很紧,两团肉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被布料盖回去。她走到桌边,每一步都很小心,大腿根的皮肤在开叉处一闪一现。
她跪坐下来。膝盖并拢,脚尖朝内,手放在大腿上,指尖朝前。标准的跪姿。练过的。但她的手在抖,很轻,像琴弦被拨了一下之后的余震。
易叁使倒了一杯酒推过去。酒液在杯口晃了晃,没洒。
“南京人?”
“是。”
“家里做什么的?”
“做小本生意的。”舞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的上唇碰到酒液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喉结动了一下才咽下去。她不会喝酒。酒液在嘴唇上留了一层水光,她没擦。
“什么生意?”
“……布匹。”

沉默。易叁使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酱菜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很脆。
房间里只剩咀嚼声和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灯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王小峰的眼睛开始发酸,眼角渗出泪水,挂在睫毛上。他不敢眨眼,怕错过什么。他的呼吸喷在墙面上,热乎乎的,在灰上吹出一个圈。
易叁使放下筷子。手指很长,骨节粗粝,指甲修得很短,指腹上有茧。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轻响。
那只手落到了舞迷的膝盖上。
舞迷的肩膀猛地绷紧,肩胛骨的轮廓从后背透出来。她的手指在大腿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那只手没有动,就那么搭在膝盖上,像一件搁在那里的东西。但它的重量是实的,隔着布料压下去,压出一个浅坑,布料的纹路被撑开,透出下面皮肤的颜色。
五秒。十秒。十五秒。舞迷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快,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旗袍前襟的暗纹在灯光下一明一暗。她盯着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下巴上绷出一小块肌肉的棱角。
那只手开始动了。
从膝盖往上,沿着大腿内侧,很慢。拇指按在肌肉上,施加了一点力道,像是要探进肉里。每往上移一寸,就停一下。一寸,停。又一寸,再停。像是在等什么——等她躲,等她叫停。大腿内侧的肉被拇指按出一个浅坑,松开,回弹,皮肤上留下一小片白印,很快被血色冲回去。
她没躲。她的手指攥着旗袍的下摆,指节发白,布料被攥出一团皱褶。
手滑到大腿根,指尖碰到旗袍开叉的边缘。那里没有布料遮挡,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汗毛立起来,很小的一粒一粒。易叁使的拇指按在内侧最嫩的肉上,画了一个圈。那里的皮肤很薄,下面的血管被压住又松开,泛出一小片红。
舞迷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漏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是身体替她做了反应。那声音很短,像叹息,像被烫到,像溺水的人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
王小峰的鸡巴在裤裆里硬了。
他能感觉到它顶在内裤的松紧带上,勒着,有点疼。他盯着那只手,盯着那截白腻的大腿,脑子里嗡嗡响,太阳穴跳着疼。他恨易叁使。他恨这个让他把未婚妻推出去的任务。他恨自己——因为他硬了。他的未婚妻在被一个汉奸摸,他在隔壁看着,他硬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耳朵里响。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自己裤裆上,隔着裤子按了一下,又缩回来,攥成拳头。
易叁使的手抽走了。
舞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旗袍前襟随着呼吸一鼓一缩,乳房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忽大忽小。她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红色是慢慢洇开的,像墨滴在水里。眼尾泛着一层水光,睫毛湿了一小片,黏在一起。
易叁使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胸口,停在那里,不动了。
“把衣服脱了。”
声音很平,像在说“把酒倒了”。没有情绪,没有起伏。陈述句。
舞迷没动。她的手指还攥着旗袍下摆,指节发白。
“我说,把衣服脱了。”
她的手抬起来,摸到第一颗扣子。扣子是盘扣,布条拧成的,很小。手指在发抖,捏了好几下才捏住。指甲磕在扣子上,轻响。解开。第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发出很轻的“啵”一声。

第二颗。手指更抖了,扣眼太紧,她拽了两下才拽开。布料松了一截,锁骨露出来,下面是胸口的沟壑,灯光在沟壑里投下一道阴影。
第三颗。这次解得更慢。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每次呼气都带着一点颤抖。扣子解开的时候,旗袍的前襟往两边滑开,乳房的边缘露出来,一小片圆弧,白得发亮。上面有很细的绒毛,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王小峰看见她的乳晕了。淡粉色,很小,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颗粒,像鸡皮疙瘩,比她平时的大。她冷,或者怕,或者别的什么。
第四颗。解了三次。第一次没捏住,滑了。第二次捏住了,但扣眼卡住了,她拽了一下,没动。第三次,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扣子从扣眼里弹出来,“嗒”一声。
旗袍从肩膀滑下来。
很慢。先是右边,布料从肩头滑下去,露出整个肩膀,圆润的,骨头不明显。然后左边,布料卡了一下,她耸了一下肩,滑下去了。
旗袍堆在腰上。
她的奶子弹出来。
不是慢慢露出来的,是弹出来的。布料松开的一瞬间,乳房往下坠了一下,晃了晃,然后停住。沉甸甸的,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乳尖对着正前方,已经硬了,翘着,颜色比乳晕深一点,上面有一道很小的竖纹。
乳尖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每一次吸气,乳房就往上抬一点,乳尖往上翘一点。呼气,落回去。幅度很小,但在灯光下很明显。
易叁使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移到乳尖,停了很久。从乳尖移到肋骨,肋骨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一根一根的,随着呼吸起伏。从肋骨移到腰线,腰很细,和胯骨形成一个弧线,弧线最底端是旗袍的边沿,堆在那里。
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呼吸变重了,鼻孔翕动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过来。”
舞迷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在榻榻米上蹭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
他的手指很有力,捏着她下巴两侧的骨头,微微往上抬。她的脖子拉长了,喉结的位置动了一下。他让她看着他。
她看着他了。眼睛很大,瞳孔在灯光下放大,黑漆漆的,里面映着灯影,一小团橘黄色。眼白上有血丝,很细,从眼角蔓延到瞳孔边缘。睫毛上挂着那滴泪,还挂着,将落未落。
“你长得真好看。”
他的拇指按在她的下唇上,往下拉。嘴唇很软,被拉下来,露出里面的牙齿——门牙整齐,旁边的牙齿小一点——和舌尖。舌尖是粉红色的,缩在牙齿后面,微微颤动。
她没敢动。她的眼睛看着他,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
他把拇指伸进去,压在她的舌头上。舌头很湿,很烫。她的嘴唇合拢,含着他的手指,嘴唇的内侧贴着他的指腹。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滴在胸口上,在乳沟上方留下一道亮痕。
她的下巴湿了,灯光下反光。
他抽出手指。指尖上挂着口水,拉出一根细丝,断在她嘴唇上。
然后他掐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不是吻。是咬。是吞。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攥着。他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她的头往后仰了一下,但他的手按着,没让她动。

他把她的嘴唇含在嘴里碾磨。上唇,下唇,咬住,松开,再咬住。她的嘴唇被他碾得发红,肿了一点,上面全是他的口水。
舌头直接顶进去。
她的牙齿磕在他的舌头上,然后被迫张开。他的舌头在她口腔里搅,扫过上颚,扫过脸颊内侧,卷住她的舌头,往回拖。
她发出一声闷哼。鼻子里漏出来的,声音很短,像是被呛到了。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推了一下。
没推动。他纹丝不动。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把衬衫攥出一团皱褶。
他把她搂得更紧。一只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后颈,掐着。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上,把她整个人压向自己。她的奶子贴在他的胸口上,被挤扁了,乳肉从侧面溢出来,白花花的,和他白衬衫的颜色融在一起。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王小峰的呼吸跟着乱掉。他在墙洞这边张嘴喘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的胸口起伏着,和隔壁的节奏不一样,他比她快。他的手撑在墙上,撑不住了,滑下来,又撑上去。
久到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不知道是眼睛酸,还是别的什么。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流过鼻梁,滴在嘴唇上,咸的。
他听见隔壁传来湿漉漉的声响。舌头搅动的声音,很黏。口水吞咽的声音,“咕”一声。嘴唇分开又贴上的声音,“啾”一声,“啾”又一声。每一声都像针扎进他的太阳穴,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
他的太阳穴在跳。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嘴边拉着一根银丝。从她的下唇到他的上唇,很长,在灯光下亮了一下,晃了晃,断了。断的那头垂在她嘴唇上,挂了一秒,滴在她下巴上。
她的嘴唇是肿的,比他吻她之前肿了一倍,红得发亮,上面全是两个人的口水。
易叁使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舌头从左到右,慢慢地,把上面残留的东西舔干净。
“你下面没穿?”
“……没。”她的声音哑了。不是之前那种软,是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为什么?”
“……”

“说话。”

“因为……方便。”她的声音很小,小到王小峰几乎听不见。她在墙洞这边把耳朵贴得更近,木板压进眼眶,疼。

“方便什么?”

舞迷没回答。她把脸别到一边去。下巴上的口水还没干,拉出一条亮痕。睫毛上那滴泪终于掉下来了,落在她大腿上,“嗒”一声,很轻。

易叁使没再追问。他伸手,捏住旗袍的边沿,往下拉。布料从腰上滑下去,经过胯骨——胯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凸出来——经过大腿根——那里的皮肤比别处白,没有晒过——经过膝盖——膝盖骨圆圆的——堆在她脚踝边。

她整个人光着跪在他面前。

奶子垂着,因为重力的关系,乳房的形状从圆形变成水滴形,乳尖朝下,对着榻榻米。大腿根泛着潮气,那里的皮肤比别处亮,灯光下反光。大腿内侧有一道湿痕,从腿根往下蔓延了很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的腿间。

“湿了。”

两个字。陈述句。

舞迷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在抖。

他的手覆上去。手掌整个盖住她的阴户,掌心贴着那片潮湿的皮肤。掌心的粗粝感刮过柔软的肉,她的腰往后缩了一下,但他的手跟着,没有离开。

她的大腿猛地夹紧,夹住他的手。他的手被夹在她大腿根之间,手指动弹不了。他能感觉到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抽搐,一阵一阵的。

他没抽出来。手指在那个潮湿的地方慢慢滑动。中指沿着那条缝,从上往下,很慢。碰到那颗凸起的肉粒的时候,她的大腿夹得更紧了。

他的中指按在那颗肉粒上。

按下去。

舞迷的腰弹了一下,像被电到。她的身体往上弓起来,奶子晃了一下,头顶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她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别——”

他的手指没有停。按着那颗肉粒画圈。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那颗肉粒在手指下面越来越硬,越来越大,从肉里凸出来,像一颗小珠子。

舞迷的膝盖开始发抖。不是颤,是抖,幅度很大,膝盖骨上下移动,磕在榻榻米上,咚咚咚。大腿根抽搐着,肌肉一跳一跳的,透明的液体从指缝里渗出来,越来越多,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榻榻米上滴了一小片,草席的颜色变深了。

“这么多水。”

他把手抽出来,举到她面前。掌心是亮的,整个手掌从指根到手腕都湿了。指缝间拉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在灯光下拉丝,很细,很亮。中指和无名指上沾得最多,顺着手指往下淌,在指尖汇成一滴,悬着,没掉。

“自己看。”

舞迷睁开眼,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对不上焦,瞳孔散着,看了两秒才看清楚。她的脸更红了,从脖子红到胸口,乳房上都是一片一片的红。

她又闭上眼。

他掐住她的下巴,拧回来。手指上有她的体液,滑腻腻的,掐着她下巴的时候滑了一下,他加了一点力,指甲按进肉里。

“看清楚。”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身体承受不住刺激之后的自然反应。眼泪从眼角涌出来,很多,一下子流下来,流过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和口水、和下面流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的脸全湿了。

敲门声响了。

三下。很短促,很重。指节敲在木框上,咚咚咚。

有人在门外用日语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最后一个音往上挑,像是在问什么。

易叁使的手停住。他的手指还按在她下巴上,停在那里,没动。他皱眉,眉头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一道竖纹。看了一眼门口,纸门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站着,没动。

又看了一眼舞迷。

松开手。

他站起来。膝盖在榻榻米上压出一个印子,很深,慢慢回弹。他整了整衣领,把衬衫塞进裤腰里,扣上军装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

“等着。”

他推门出去了。纸门拉开的时候,走廊的风灌进来,灯焰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跳舞。

纸门合上。脚步声远了。咯噔,咯噔,咯噔。没了。

房间里只剩舞迷一个人。

她光着身子跪在榻榻米上。奶子露着,乳尖还硬着,沾着口水干了之后留下的白印。大腿根全是水光,亮晶晶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下巴上有一道干了一半的泪痕,和口水的痕迹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她愣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蹲下去。先是屁股坐到脚后跟上,然后身体往前倾,手撑在榻榻米上,然后整个人蜷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膝盖上有榻榻米压出来的印子,一道一道的,红红的。

肩膀在抖。没有声音。她的背一抽一抽的,脊梁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凸出来,一节一节的。肩胛骨像翅膀一样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没有声音。

王小峰在墙洞这边,看见她蜷成一团的样子。她的脚趾头蜷着,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暗红暗红的。她的手指攥着自己的小腿,指甲掐进肉里,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白印。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鼓着,前裆湿了一小块,深色的,硬币大小,边缘洇开。

他忽然觉得很恶心。

不是胃里的恶心。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下去的恶心。他的嗓子眼发酸,咽了一口口水,酸的。

不知道自己是在恶心易叁使,恶心这个任务,还是恶心自己。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四个指甲印,月牙形的,渗着血丝。

他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很响,比敲门声还响。手掌打在脸颊上的声音,脆的。他的脸歪向一边,耳朵里嗡嗡响。脸颊上火辣辣的,很快就肿了。

隔壁的舞迷抬起头。

她的脸从膝盖里露出来,眼睛红红的,睫毛黏在一起。她朝墙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听见了。

她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什么都没说。

又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肩膀又开始抖了。

纸门拉开又合上。易叁使回来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桌沿上,杯里的酒晃了一下。他没管。他坐在舞迷对面,和她隔着一张桌子,不像刚才那样挨着。军装外套的扣子系上了,领口还敞着,衬衫领子有点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火柴头擦过磷纸的时候“嗤”一声,火苗跳起来,照亮了他的脸。眉心拧着,嘴角往下撇。火柴灭了,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灯影里散成一片。

舞迷还跪在那里。她已经把旗袍拉上去了,但扣子只系了两颗,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下面那块红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里还有榻榻米的草屑。

易叁使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倒酒吗?”

声音没好气,像在训一个做错事的下人。他把烟夹在指间,烟灰掉在桌上,一截灰白色的,他没弹。

舞迷直起身,手伸向酒壶。壶身是白瓷的,上面有裂纹,她用两只手捧着,怕抖。酒液倒进杯子里,溅出几滴,在桌上洇开。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倒满了。”他说。

她又倒了一点,酒面鼓起来,表面张力撑着一个弧面,没溢出来。

她跪坐在他身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膝盖并拢,手放回大腿上。旗袍的开叉处露出大腿根,上面还有刚才的水痕,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亮膜。

易叁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看她。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飘着,很细,一缕一缕的。

“日本人要不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头没尾,眼睛望着桌上的灯焰。灯芯烧久了,结了一朵黑色的花,焰心跳得很慢,一明一暗的,把影子在墙上推来推去。

舞迷没接话。她的手指在大腿上蜷了一下。

“易先生说的哪里话。”她的声音稳下来了,比刚才稳,“日本国力正盛,同南京政府精诚团结——”

“精诚团结?”他打断她。

他笑了一声。不是笑她,是笑这个词。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嗤”一下。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慢慢溢出来,在空气中散开,又被灯光照成一片淡蓝色。

“多国围剿,补给困难,内部互相倾轧。”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他们自己都慌了。不过是趁着还能站得住,多捞一笔,早给自己寻后路。”

他顿了顿。烟灰又掉了一截,落在桌上,碎了。

“跟我以前在武汉时,一个光景。”

舞迷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鼻梁很高,眉骨的阴影盖住眼窝,看不清眼睛。嘴角叼着烟,烟头的光一明一灭,把嘴唇照得发红。

“易先生也是如此?”她问。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回答。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按进碟子里,“滋”一声,一小缕烟冒起来。碟子底上有一层酱菜的汁水,烟蒂泡在里面,慢慢变黄。

“我这种人,是没有退路的。”他说。

声音沉下去了,像石头沉进水底。

“当年我答应跟日本人办事时,就没有什么退路了。”

舞迷看着他。他坐在那里,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往下坠。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骨节粗粝,指腹上有茧。那双手刚才摸过她身体上最隐秘的地方,现在一动不动,像是忘了该怎么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是汉奸。不像是报纸上说的那种汉奸——油头粉面,点头哈腰,在日本人面前像条狗。他更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人,笼子是他自己走进去的,门在他身后锁上了,他没有钥匙。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榻榻米的草屑,黄绿色的,一小截一小截。她用手指把它们抠出来,放在膝盖上,又吹掉。

“想不通的事,就先搁下吧。”

她抬起脸,看着他。

“我给先生唱一段解解闷。”

易叁使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深,瞳孔里映着一点火光,很小,橘红色的。

舞迷站起来。

她先整了整衣领,把那颗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系好。手指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她把旗袍的下摆往下拉了拉,布料上有褶子,是跪出来的,她用手掌抚了两下,没抚平。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背对着墙洞。

王小峰在墙洞那边看见她的背。旗袍的布料绷在肩胛骨上,两块骨头凸出来,像翅膀的根部。腰很细,被布料勒出一个弧线,往下是胯骨,往两边撑开。旗袍的开叉在腿弯的位置,露出一截小腿,很白,脚踝上有一圈红色的勒痕,是高跟鞋的带子留下的。

她微微敛衽,右手搭在左手腕上,手指微微翘着。标准的起手式。练过的。

然后她抬手起势。

手臂从身侧抬起来,很慢,像托着什么东西。手指伸开,又并拢,指尖朝前。手腕转了一下,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

小腹收缩,胸腔打开。旗袍前襟绷紧了,乳房的轮廓从侧面看很明显,圆鼓鼓的,随着吸气往上抬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去。她的脸微微侧过来,灯光照在半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很长。

她的嘴唇张开,温润的嗓音从喉咙里慢慢滑出来: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尾音拖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慢。

手收回来,放在小腹前,手指交叠。胸口起伏着,呼吸比刚才重了,乳房的轮廓在旗袍下面一起一伏。

“贪而无厌又夺我的西城——”

易叁使的酒杯在手指间转了一下。没喝,又放下了。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声音低下来,像叹息。

“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她的手慢慢落下来,垂在身侧。肩膀松了,不再端着架势。

“为什么犹豫不定,进退两难——”

唱到这里,她停了。

不是唱完了,是停在那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空气中散开,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的,越来越淡,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了。

房间里很安静。

灯芯爆了一下,“啪”,很小的一声。

易叁使看着她。她站在那里,手垂着,脸微微泛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灯光下亮亮的。嘴唇微张着,还在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他忽然发现她在看自己。不是那种演戏的看,是真的在看他。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灯影,一小团橘红色,在眼眶里微微晃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倒酒。”

舞迷走过来,跪坐在他身边,拿起酒壶。这次手没有抖。酒液倒进杯子里,八分满。

他喝了。她又倒。他又喝了。

第三杯的时候,他按住她的手。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很热,指腹上的茧刮着她的手背。她没有抽开。

“几点了?”他问。

“不知道。”

他松开手,站起来。膝盖在榻榻米上压久了,麻了,他站了一下才站稳。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字,灯光下看不清。

“下礼拜同一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舞迷看着那张名片。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知道了。”她说。

易叁使看着她。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还有刚才吻过之后留下的红肿,下巴上有一道干了的泪痕。

他转身,拉开纸门。

走廊里的风吹进来,灯焰晃了一下。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秒,没有回头。

纸门合上了。

脚步声远了。咯噔,咯噔,咯噔。没了。

舞迷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桌上的酒壶空了,两个杯子并排放着,一个杯底还有一点残酒。碟子里有一个烟蒂,泡在酱汁里,纸卷裂开,烟丝散出来,黄褐色的,浮在酱汁上面。名片的角压着碟子的边沿,白色在昏黄灯光下很刺眼。

她伸手拿起名片。

“易叁使”三个字,印在中间,下面是两行小字,看不清。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又翻回去,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名片收起来,塞进旗袍的袖口里。

她站起来。膝盖麻了,站不稳,手撑了一下桌面,指节发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旗袍扣子只系了两颗,领口歪着,锁骨下面的红印还在,大腿根的水痕干了,留下一层亮膜。她伸手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颗扣子刚才被他解开的时候,弹了一下,“嗒”一声。

她系好了。

她把旗袍的下摆往下拉了拉,褶子还在,抚不平。用手掌拍了两下,没用。不管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纸门。

走廊里没有人。灯挂在廊柱上,风吹着,灯影晃来晃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板上,又折到墙上。

她走出去。

木屐踩在走廊地板上,咯噔,咯噔,咯噔。和刚才他的脚步声一样的节奏,但轻一些,慢一些。

出了居酒屋的门,夜风灌进来。

冷。比里面冷得多。风里有一股腥味,不是鱼腥,是铁的腥,混着煤烟和潮气,从秦淮河那边吹过来的。

她站在门口,裹了一下衣领。风从领口灌进去,锁骨下面的红印被风吹得发凉。

秦淮河在远处。灯还亮着,红红绿绿的,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那些灯明明灭灭,像快要灭的蜡烛,亮一下,暗一下,再亮一下。水面上有船,黑漆漆的,看不清轮廓,只有桅杆上的灯在晃。

然后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咯噔,咯噔,咯噔。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只剩下风。和远处秦淮河的水声。和墙根下那个人翻身的窸窣声。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很远的、像是哭声又像是笑声的声音。

那团昏黄的灯光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照着她踩过的每一块石板。石板上有一个浅浅的水印,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据点是个小旅馆,在夫子庙后面第三条巷子里,门脸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剩下“平安”两个字,歪歪斜斜地钉在墙上。楼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隔壁有人打呼噜,声音透过板壁传过来,像拉风箱。

舞迷推开门的时候,王小峰正坐在床沿上。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探照灯每隔十几秒扫一次,白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光一明一灭,快烧到滤嘴了,烟灰垂着没掉。

她走进来,关上门。门锁是坏的,锁舌磕不进锁孔,她用背顶着门,推了一下,卡住了。房间里一股烟味,混着发霉的被褥和廉价肥皂的气味。

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床垫里的弹簧响了一声,整个人往下陷了陷。

“我也没想到他会对我做这样的事。”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他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榻榻米的草屑,她没有抠掉。

“嗯,是我们欠考虑了。”

他说。烟灰掉在地板上,碎了。他没看她的脸,看着对面的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踢脚线。

“他下周还要约我。”

她转过头看着他。探照灯扫过,她的眼睛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还要去吗?”

王小峰没说话。

他把烟蒂按进床头柜上的搪瓷缸里,“滋”一声,一小缕烟冒起来。缸子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泡在发黄的水里,纸卷裂开,烟丝散出来。

他盯着那个搪瓷缸子。缸子边上磕掉了一块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

舞迷看着他。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节发白。

她在等。

等他开口说“别去了”。等他像个男人一样,把她搂在怀里,说“我去想办法”。等他说一句哪怕明知道做不到的话。

他没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的眼睛从搪瓷缸子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窗户上,从窗户移到地板上。就是不看她的脸。

舞迷看着他。

探照灯又扫过一次。白光照亮他半边脸,她看见他眉心拧着,嘴角往下撇,下巴上冒出一颗没刮干净的胡茬,很短,黑黑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躺都缓不过来的累。她靠在床头上,后脑勺顶着木板,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黄褐色的,形状像一张地图,某个国家的轮廓,她认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是来救国的。以为自己是来锄奸的。以为自己是那种电影里演的女英雄——穿着旗袍,端着酒杯,在敌人面前谈笑风生,关键时刻掏出刀子,一刀毙命。

可她没有刀子。她只有自己的身体。身体被摸了,被亲了,被看光了,被手指伸进去过。然后她跪在榻榻米上,光着身子,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鱼。

她想起下午出门之前,王小峰站在门口,帮她整了整衣领,说“小心点”。他的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她以为他会拉住她,说“别去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没有。

他把手缩回去了。

“你恨日本人吗?”她问。

“恨。”他说。

“恨汉奸吗?”

“恨。”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他没回答。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

“你为什么让我去?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接近易叁使?你为什么不去脱衣服?你为什么不去被他摸?你为什么不去跪在他面前,让他把手指伸进——”

“够了。”

他的声音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舞迷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但他说的是“够了”,不是“对不起”。

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不是笑给他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

“好。”她说,“够了。”

她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眼皮很重,眼球后面隐隐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她把眼泪逼回去了。没有流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隔壁的呼噜声停了,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探照灯转动的机械声,咔嗒,咔嗒,咔嗒。

王小峰又点了一根烟。火柴划了两下才划着,火苗在他手指间晃了晃。他深吸一口,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下周我去。”她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明天我去买菜”。

“舞迷——”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

“你想不出别的办法。我也没让你想。我去。”

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但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王小峰没说话。他的手指夹着烟,烟灰掉在他裤子上,他没弹。

“你是不是想过,她去了,万一被摸了,万一被睡了,万一回不来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是为了任务?”

“我没——”

“你是不是想过,反正她是我未婚妻,她不去谁去?”

“你别说了——”

“你是不是甚至想过,她被碰过了,脏了,回来之后就只能嫁给你了,没别人要了?”

“啪”的一声。

他把搪瓷缸子摔在地上。缸子滚了两圈,磕在墙角,碎了。烟头散了一地,水溅在她脚踝上,凉的。

舞迷看着地上的碎片。有一片碎瓷离她的脚很近,白色的,边缘锋利,灯光下反光。

她没动。

王小峰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他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没掉下来。

“我不是那样想的。”他说。

声音哑了,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她说。

她不知道。但她不想再说了。

她坐起来,伸手散开头发。发卡是银色的,很小,她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有几缕垂到胸前。她用手指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脖子侧面一小块皮肤。上面有易叁使吻她的时候留下的红印,不深,但看得见。

王小峰看见了。他的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舞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然后慢慢蹲下去,钻进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很软,有桂花的味道。她的手指搭在他膝盖上,指尖很凉。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的气味——桂花,汗,还有一点居酒屋的烟味,混在一起。

他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脊椎,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去的话——”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至少让我把处女交给你。”

他的手停在她背上。不动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隔着皮肤,咚咚咚,很快。比刚才快。他的呼吸也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开始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朵尖。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裤裆。

鼓着的。硬着的。布料下面顶起一个帐篷,不大,但很明显。

她的手指沿着那个形状的边缘滑了一下,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隔着裤子传出来。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小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以前在学校里叫他帮她占座的时候一样。

她的眼睛看着他,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很黑,里面映着他的脸,很小,模模糊糊的。

“你也有些慌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王小峰的手从她背上滑到腰上,收紧。她的腰很细,他的手几乎能合拢。他的手指掐着她的腰侧,指甲按进肉里。

“你是因为我,还是因为——”

她趴在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

“因为我刚刚和他还在厮磨,才兴奋呢?”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气声从他的耳廓滑进去,像一根羽毛,很轻,很痒。

王小峰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分不清。他分不清自己硬了是因为她在怀里,还是因为她刚从另一个男人那里回来。他分不清自己的心跳是因为想要她,还是因为想要她身上残留的那个男人的痕迹。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想做的,是和她做爱,还是把易叁使留在她身上的东西全部擦掉,盖上去,用自己的。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硬得发疼。

他一把搂住她,把她压在床上。

床垫的弹簧又响了一声,很大,像什么东西断了。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铺开一片。她的眼睛看着他,很大,瞳孔散着,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他的手去解她的旗袍扣子。

第一颗。手指太粗,扣眼太小,捏了两下没捏住。他的手掌全是汗,滑的。

第二颗。这次捏住了,拽了一下,扣子从扣眼里弹出来,“嗒”一声,很轻。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扣子一颗一颗弹开,布料往两边滑开,锁骨露出来,胸口露出来,肋骨露出来,小腹露出来。

她的奶子从布料里弹出来。沉甸甸的,白得刺眼,乳尖是淡粉色的,已经硬了,翘着。他的手停在她乳房下面,没有碰。看着她,看了两秒。

舞迷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手指张开,盖住乳晕,但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白花花的,比不捂的时候更显眼。她的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的脸。

王小峰把她的手拉开。

她的手指攥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掌覆上去,整个盖住她的乳房。很软,很满,他的手指陷进肉里,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掌心里有一颗硬硬的东西,是乳尖,顶着他的掌心。

他的另一只手去扒她的旗袍。

布料从腰上扯下来,经过胯骨,经过大腿根,经过膝盖,堆在床尾。她的身体彻底露出来了。小腹平坦,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肚脐眼小小的,圆圆的。小腹下面有一小片阴毛,稀疏的,卷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大腿根有湿痕,亮亮的,从腿缝里蔓延出来。

“小峰,你也脱了吧。”

她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伸出手,摸到他的裤腰。手指很凉,碰到他小腹的时候,他的肌肉绷紧了。她把扣子解开,拉链拉下来。手指往下探,碰到内裤的边沿,再往下,碰到一根硬硬的东西,隔着布料,很烫。

他的内裤前面湿了一小块。

她的指尖在那块湿痕上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他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到。一声喘息从他嘴里漏出来,很短,很粗。

“呼——”

他的双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床沿上。前内腺液从马眼里渗出来,把内裤洇湿了,也沾在她手指上。她第一次沾上他的痕迹,黏黏的,在指腹上拉出一条细丝。

王小峰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内裤。肉棒弹出来,小小的,比成年男人的小,比十岁男孩的大不了多少。硬是硬的,但不够硬,微微往下弯着。上面稀稀拉拉挂着几根毛,颜色很浅,软软的。马眼上有一滴透明的液体,亮晶晶的,挂在顶端,没掉。

他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舞迷。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墨。奶子高耸着,乳尖朝着天花板,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双腿蜷起来,膝盖朝外打开,M字形。大腿根全开着,中间那道缝湿淋淋的,在灯光下反光。

她伸手,手指碰到他的肉棒。很小,她的手几乎能整个握住。她的手指圈住它,感觉到它在掌心里跳了一下。

“进来吧。”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让我成为你的女人。”

王小峰贴近她。他的肉棒碰到她的大腿根,湿的,滑了一下。位置不对,高了,顶到她的胯骨。

“舞迷?我怎么进不去啊。”

他的声音很急,带着喘。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稍微下面一点。”她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嗯,再下面一点。”

他的手扶着自己的肉棒,往下移了一点。龟头碰到她的阴唇,软软的,湿湿的,滑了一下,又滑开了。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热度。隔着龟头传过来,很烫,像要把皮肤灼伤。

他急得抓耳挠腮。手掌全是汗,扶不住,滑了好几次。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又低头。她的阴唇微微张开着,粉红色的,里面是更深的颜色,水光闪闪。

“是这样啊。”他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舞迷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很荒诞。

这个男人,她的未婚夫,把她推给一个汉奸,趴在墙上从头看到尾,现在连她的身体都找不到入口。

她真的要嫁给这个男人吗?她真的要为了这个男人去献身吗?她真的要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一个连阴道在哪里都找不到的人吗?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咔嚓一声碎的那种,是慢慢裂开,裂缝从中心往外蔓延,越来越密,最后变成粉末的那种。

“再往下一点。”她说。声音平了,没有情绪了。

他又试了一次。龟头抵住阴唇,这次对了。他往前顶,龟头挤开两片肉,往里滑了一小截。里面很紧,很烫,像被一团热肉裹住,每一寸都被箍着。

“不要……不要……”

舞迷的腰开始晃动。她不知道是在配合他,还是在躲。床跟着她的动作晃,吱呀吱呀,弹簧在响,床头磕在墙上,咚咚咚。

王小峰的眼神变了。他盯着她,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他的腰胯抬起来,往前顶,想往更深处插。他要进去。他要把她变成他的。他要让易叁使知道,谁才是她的男人。他要在她身体里留下自己的东西,盖住那个汉奸留下的痕迹。

他的腰往下沉——

“碰碰碰!”

门在响。三下,很重,指节敲在薄木板上,整扇门都在震。

王小峰的身体僵住了。

“碰碰碰!”

又三下。

“一群呆逼!干吊啊!”

女人的声音,很粗,带着南京口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晓得啥东西啊!旁的客人都困觉嘞,在这块瞎七搭八乱玩!统统给老娘滚蛋出去!”

木板门被她拍得直晃,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王小峰的肉棒从她身体里滑出来。软了。缩回去了。小小的,垂在胯间,像一条被晒干的虫子。

他跪在床上,张着嘴,喘不上气。

舞迷躺着,一动不动。她的腿还张着,阴户还开着,里面的液体还在往外淌,在床单上洇湿了一小片。她的手搭在小腹上,手指蜷着。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拖鞋拍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轻,没了。

房间里很安静。

王小峰慢慢坐起来,背对着她。他的肩膀耷拉着,头低着,后颈上有一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舞迷坐起来。她伸手去够自己的旗袍,手指碰到布料,拿过来,盖在自己身上。布料很凉,贴着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系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手指在抖,系了很久。

王小峰没有动。

她把旗袍系好,把头发拢到耳后,躺下来,背对着他。

王小峰也躺下来。床垫的弹簧响了一声。

两个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碰谁。

窗外的探照灯还在转。白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消失,又出现。

舞迷睁着眼睛,看着墙。墙上有一道裂缝,很长,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台。裂缝旁边有一只蚊子,趴在那里,肚子鼓鼓的,吸饱了血。

她没有动。

王小峰也没有动。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对面的墙。墙上什么都没有。白灰,裂缝,水渍。他的手放在枕边,手指蜷着,指甲里还有刚才从她身上沾到的液体,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亮膜。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隔壁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了。一声一声,很规律,像拉锯。

舞迷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着。

她知道他没有睡着。

两个人都醒着,躺在同一张床上,隔着那一拳的距离,像隔着一整条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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