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4月的第一天，也就是几乎全世界都在过的愚人节。
关于这个节日的来源，我之前在学校图书馆的书里看到过，据说是和法国格里高利历改革有关，也有西班牙说谎日、诺亚方舟传说、耶稣受难等一堆杂七杂八的说法。
节日就是这样的吧，本来只是一个小范围的习俗，但在一代代人的口口相传下逐步在全世界流行。
至少整个日本都在过，至少所有日本人都知道这个节日。
在今天之前，我确实是抱着这个天真的想法的。

四月的莲之空女子学院已经完全开满了樱花。当我走出宿舍门的时候，视野已经被一片广阔无垠的粉红色全部填满。
好怀念啊，每当看到眼前樱花盛开的景象，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2023年入学的那一天。那天我第一次踏入莲之空，樱花比今天绽放得还要鲜艳夺目，樱花让整个世界都涂满了色彩。
虽然入学了这么久，我那梦寐以求的购物中心依然没有建好，不过我已经掌握了随时出校门的方法，所以这也不算什么事啦。
我拎着包，一路小跑小跳地进了教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永远是那个我在莲之空认识的第一位女生。
认识小沙耶香的地方自然是在开往莲之空女子学院的公交车上了。当时的我还沉浸在摆脱家人束缚的喜悦之中，就好比雏燕终于离巢，蝴蝶终于破茧。而小沙耶香当时刚好端端正正地坐在我旁边，俨然一副举止端庄、谈吐优雅的淑女的样子。
但是我那一天真的，真的真的很兴奋！我已经被我的家人束缚的太久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仿佛被我头上的兔子发夹附了身，直接缠着小沙耶香喋喋不已地讲了一路。小沙耶香当时想赶我走，甚至不惜说出“我不打算在这个学校和其他人打好关系”这种气话。
结果现在呢，小沙耶香不仅在学园偶像俱乐部跟大家和睦相处，也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
小沙耶香啊，虽然总是一副矜持的样子，但我心里很明白，她的内心比外表更加炽热。
来到座位上，小沙耶香立马就和我道了早安。我刚想回应，可内心却开始涌上一股不和谐的冲动——
今天是愚人节诶。而且，从认识小沙耶香到现在，我还没有对小沙耶香做过恶作剧呢。
愚人节捉弄一下小沙耶香，最适合不过了。但是要怎么捉弄好呢？
蓦地，我想到了小沙耶香在公交车上的那句话——
“我不打算在这个学校和其他人打好关系。”
哼哼哼，小沙耶香那时候真过分啊，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来一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嗯。”
我用毫无起伏的平淡语气回应了她。她后来也没有接着说什么，我也没有再看向小沙耶香，我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小沙耶香，应该还没有察觉吧，哎嘿嘿~
上课的时候，我要么直勾勾地盯着黑板，要么看向教室的右侧，就是不看向教室的左侧。
突然，小沙耶香开口了。
“花帆同学，你那里有红笔吗？能不能借我一只？”
小沙耶香的说话语气没有波动，那看来她还没有察觉。
“没有。”
我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视线没有离开过黑板。
我就是不想看小沙耶香！哼！
下课了，我径直向教室外走去，找其他同学聊天去了。我没有看一眼小沙耶香，就连余光也在避开她。
不知道小沙耶香现在在想什么呢，好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神情啊。
但是我还不能看！
第三节课是英语课，小沙耶香向我借英日词典，我也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没带”。
其实我带了。我在回复之后，特意将抽屉里的英日词典往里塞了塞，那本有些泛黄地英日词典似乎成了我的赃物。为了不暴露，我还随便拿了一张卷子假装自己在翻抽屉找东西。
就这样，我像个冰块一样，立在沙耶香身旁，直至中午放学都没有融化。
中午放学的时候，小沙耶香又开口了。
“那个……花帆同学……”
我听出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宛如吸进了一口凉风。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我没忍住，回过头看向了她。她的神色有些阴郁，就连标志性的下双马尾也开始枯萎，无力地落在她的肩上。
起效了，小沙耶香察觉到不对劲了。
“抱歉，我今天中午有些事……”
我扭动着身体，吞吞吐吐地答道。
“花……花帆同学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今天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没有说上几句话。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毕竟这个季节，就是很容易感冒发烧呢。”
沙耶香抿了下嘴唇，想要用手心感受我额头的体温。但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我已然后退了两步。
“没有，我身体很好。”
我耸了耸肩，语气仍旧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那……那是今天讲得内容太难了吗？如果花帆同学有不会的话可以问我……”
“没有，今天我没有不会的，小沙耶香，你多虑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啊……好的，花帆……同学……”
在甩下了这句话后，我离开了教室。
我知道，我的计划起效了，哎嘿嘿。

下午回到教室后，我依旧没有主动搭理小沙耶香。小沙耶香好几次想要向我搭话，但我总是摆出敷衍的模样。
终于，在下午放学后，小沙耶香又主动开了口：
“那个，花帆同学，我们去部室吧……”
“小沙耶香先走吧，我等会再过去。”
我又一次拒绝了她的请求，正打算在座位上玩一会手机再去训练时，沙耶香又问道：
“花帆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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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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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还是昨天，哪里做得……不对了？请……请告诉我！我会向花帆同学认错的！”
我将手机稍稍远离双眼，疲倦地答道：
“没有，小沙耶香没有哪里得罪我。”
我的声音很沉，沉得能落入莲之湖的湖底。
“那……为什么……花帆同学……今天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小沙耶香的喉咙，酸涩得像是吞了一块柠檬。我锁上手机屏幕，用黯淡无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从来没打算和沙耶香同学打好关系。”
“欸？”
沙耶香倒吸了一口很重的凉气，声音清晰得一清二楚。她的面部开始有些扭曲，嘴角也在不停抽搐。在注视了我一会后，她别过脸去，拎起包，快步离开了。
成功了，我做到了，我终于把小沙耶香当初对我放的狠话还回去了！
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阳光开始有些泛黄，倾泻在我的校服上。我低下头，手机失去支撑倒在了我的大腿上。
嗯，我后悔了。当我看到小沙耶香的眼眸中失去了光泽时，我后悔了。小沙耶香那么认真的人，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愚人节吧。又或者，她知道，但她根本就不想参与。她只想把这一天当做正常的一天来度过。
而且我今天，也基本没有和其他人开什么愚人节玩笑吧？
自始至终，原来只有我在过这个节日吗？
我好笨拙，我好幼稚，我好愚蠢。一个愚人节有什么好过的啊？愚人节不开玩笑，不恶作剧，今天就过不下去了吗？愚人节就非得整那些令人厌恶的伎俩吗？
为什么要有这个节日啊？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抠出来的节日，有什么好过的啊！什么愚人，什么搞笑，什么整蛊，都给我滚到一边去啊！
我双手捂住脸，想要大哭一场，但却欲哭无泪。
我一个恶人，有什么资格哭！日野下花帆，你就算在小沙耶香面前剖腹谢罪也不够赎这份罪吧！
我站起了身，扶了扶并未松动的兔子发夹，拎起了有些沉甸甸的包，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走掉了。

我决定向小沙耶香道歉。
我按下关闭台灯的按钮。将未读完的书籍井井有序地整理好后，我拿起手机，打开了和小沙耶香的对话框，字斟句酌地敲下了几句话。
“小沙耶香，你在房间吗？”
“抱歉，虽然可能有些来不及了，但我还是想找你谈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把手机放置在胸前。我不求小沙耶香能够原谅我，我只求小沙耶香能够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哪怕最后让我剖腹谢罪我也愿意。
大概是过了两百年，手机振动了。小沙耶香说她在房间，她说她也有话想要对我说。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穿好衣服向小沙耶香房间走去。虽然小沙耶香的房间离我并不远，但我感觉我走了上百公里。
“花帆同学，请进吧。”
我忐忑不安地进了小沙耶香的房间。小沙耶香的房间，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我来过这里和小沙耶香畅所欲言，我来过这里给小沙耶香膝枕，我来过这里跟小沙耶香探讨过作曲。
但今天，我却觉得小沙耶香的房间很陌生。
小沙耶香背对着我，我们没有立即说话。我瞄了一眼小沙耶香床头可爱的茄子抱枕和西红柿抱枕，深吸了一口气，正想攒足勇气道歉，小沙耶香却抢先一步开口了：
“抱歉！花帆同学！”
“什……什么？”
我的双眼瞪圆，简直不敢相信小沙耶香居然会说我的词。
“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我确实太……太幼稚了，明明花帆同学当时和我不熟，我却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向花帆同学道歉……”
不，不是的！小沙耶香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啊！
小沙耶香转过身，视线和我对上。
“花帆同学一定耿耿于怀吧？一定在心里留下了芥蒂吧？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向花帆同学认错，早点向花帆同学表明真实的心意，花帆同学……花帆同学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不是的！”
我几乎是吼出声，声音几乎要将墙壁震碎。我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小沙耶香。
“对不起小沙耶香，我今天……我只是想开一个愚人节的玩笑。嗯，愚人节，四月一日的愚人节，整蛊的节日哦。也就是说，今天可以开各种各样的玩笑，可以搞各种各样的恶作剧。但是啊，我太过分了，我都不知道小沙耶香过不过这个节日，明明小沙耶香中午那么关心我，我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对你爱理不理，对你恶语相向！我以为这种玩笑可以开，我以为这样很好玩！对不起……对不起……”
我感觉到我的眼角流出了泪水，连忙用拇指擦了擦，避免滴在小沙耶香的衣服上。小沙耶香迟疑了一会，然后也抱住了我。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嗯，全部都是我的错！小沙耶香让我现在剖腹谢罪我也乐意！”
“欸欸，不至于啦。其实愚人节，我知道哦，我又不是原始人，这种节日我还是知道的。只是……我都没有意识到今天是愚人节，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花帆会对我做这种恶作剧呢……”
“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小沙耶香！我现在……我现在就跳进莲之湖里！”
“等等！我不生花帆的气啦！花帆跟我把话说开我就放心了。”
“嗯……”
我站在房间中央，抱着小沙耶香，抱了好久好久。我缓缓起身，注视着小沙耶香的眼眸。此时小沙耶香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光泽。
“抱歉，小沙耶香，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小沙耶香的眼神中，似乎没有丝毫怒火。
“没事的，我不生花帆的气。”
她用右手轻轻拨开了我侧边的发丝。
“嗯！小沙耶香最好了！”
我笑了笑，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小沙耶香的下一句话却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过，花帆，你刚刚说了，今天是愚人节，对吧？”
“啊，是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发现沙耶香眼神中有什么异常。
“也就是说，在今晚十二点前，都是愚人节，都可以开玩笑恶作剧，对吧？”
“是，是的。”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沙耶香突然把脸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轻语：
“其实啊，刚刚我说不生你的气，是骗你的。”
“欸？”
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床上。我认识小沙耶香这么久，从未见过她的力气这么大。
“等……等等！小沙耶唔……”
我的身体陷进了小沙耶香的床铺，全身上下被小沙耶香压得动弹不得。她松开了我颈前的红色领巾，脱下了我的上衣，又伸手到我的背后解开了我的胸罩。
我想挣扎，可我越挣扎，小沙耶香的力气越大，我的力气也越小。渐渐地，我这幅有些瘦弱的身体被小沙耶香尽收眼底，我的四周也被小沙耶香的香气包裹得密不透风。
我动不了了。在完全闭上双眼之前，我只听到小沙耶香温柔地说了最后一句：
“花帆同学，今晚要好好地、真诚地向我认错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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