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铃铃铃!……”郑伟文被一阵刺耳的铃声从美梦中惊醒。还没缓过神来，脑子依旧处于懵逼状态的他反应了好一会才骂骂咧咧地将手往床头桌探去寻找他的手机。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睛的魂淡在大晚上打电话给他。

几经摸索，他终于摸到了手机的轮廓，再经过一番努力，总算是成功将手机握在手中。伸手将手机举到眼前，平日里觉得亮度适中的屏幕在黑夜却显得异常刺眼。他眯起眼，视线透过一条窄窄的缝隙，试图在不被亮瞎的前提下，勉强辨认出屏幕上的人名。

“陈……警官？”他试着将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的名字读出来。
经过了刚才那番折腾，他的意识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但来电者的名字却依然让他的脑子难以反应过来。“该不会又出事了吧？”他在床上自言自语道。

刺耳的电话铃声依旧响个不停，他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组织好接下来要说的借口啊不，是解释，打算一接听电话就一口气说今天不舒服先不上班了然后挂断电话继续找周公打牌。
深呼吸，按下接听键。

但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已经以更急切的声音压过他说话的声音。“喂，小文啊，出大事情了……”

“老大，我今天感冒了不舒服你需要人手的话请另请他人吧。”虽然过程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顺利，但继续睡觉的目的总是达到了，接下来只要按下终止通话的按钮那从现在到明天早晨就都还是自己的美梦时间。

“小文，你听我说，你哥刚刚出车祸进医院了……”

“蛤？……”脑子很明显还没恢复转动的郑伟文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但看起来电话那头被郑伟文称作老大的陈警官似乎不打算给他思考的空间，而是继续诉说着郑伟文哥哥的事情。
“我说你哥，郑贤，在昨天晚上开车将尸检报告送到y城的y警局的路上遭到了严重的车祸，两辆汽车从左右两个方向撞向你哥所驾驶的汽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但不等郑伟文开口询问任何事他就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哥目前就在yy医院急诊室，伤势我目前还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接到通知……”

“……”

“小文，我知道这很难接——”

啪！

不等陈警官说完，郑伟文就已结束了通话。

他想要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哥哥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确认这是不是一场该死的噩梦自己只是被周公整蛊了。
然而，巨大的恐惧将他尽数包围，大脑思绪万千却凑不出一条有用的线索，手臂的肌肉止不住的轻微颤抖和手心冒出大量的汗液令他几乎无法握紧手机，打给自己的哥哥确认更是难上加难。因手抖而一次次的按错按键更是令他越发焦虑越发紧张。

好不容易，当他终于输入了自家哥哥的私人电话号码后，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刻，他的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恐惧感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的否认 “也许，这那是一场小小的车祸罢了……” “也许，根本就是老大那老糊涂搞错了……” “也许这只是一场梦境……”

但随着一声机械的女声，将他拉入了更深的深渊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

“他妈的……”他随口说了句脏话。
随即开始翻箱倒柜。随便拿上了件外套和钱包就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他知道他现在需要立刻前往y城，他的哥哥需要他。

来到楼下，深夜的马路上不复白天的车水马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辆车。他站在路旁向那几辆车夸张的招手，希望有人能载他一程。

终于，他成功拦下了一辆德士。德士司机慢悠悠的拉下车窗，不等司机开口问话，郑伟文便已打开后座车门坐在车上。司机明显有些不满但依旧耐着性子询问他的目的地。

“y城，y医院。”郑伟文一句废话也不说

司机很明显皱了皱，哦不对，是表情都扭曲了，如同见到神经病一般，但职业素养依旧让他以委婉的语气拒绝自己的客户“呃，那个，先生，你说的地址恐怕有点太远了，我载不了。”

“一千”郑伟文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了钱包，数起了钞票

“呃，那个，这个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距离真的太远……”

“一千二”郑伟文咬牙切齿的说，他这次的确豁出去了，要知道他一个月的薪水也才三千五

“……一千五。”

“成……”郑伟文感觉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一路上感觉过了很久，但从自己上车到司机大哥提醒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的郑伟文却感觉时间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没有电影里胡思乱想的煎熬，也没有度秒如年的感觉。仿佛经过刚才的紧张后大脑所有绷紧的弦同时断开，大脑一片空白。

“到站了小哥”直到司机大哥第三次重复这句话，并且明显带着不耐烦的腔调时，郑伟文才反应过来，将自己手上的十五张百元大钞递出，机械性的下了车。背后高兴地数着钱的司机大哥一脚油门驶离而去，留下的是面部呆滞的郑伟文。

郑伟文感觉后脖子有些刺痛，抬头向后看去，太阳已经升起，洒在他后脖子上的阳光显然就是刺痛他的元凶。

“已经早上了吗？”他的脑袋依旧有些发懵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也许是自己太冲动了，不惜耗费了将近大半个月的薪水来到这所医院，却连自家哥哥住在那一间病房，是否还在做手术这种问题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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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前台
“小姐你好，我想问一下请问郑贤先生住在那一间病房？还是说他现在依然在做手术？我是他的弟弟郑伟文，我刚
刚得知了他出车祸的讯息就过来查看了”

闻言，前台小姐却是有些狐疑的打量了郑伟文一番，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说“呃，先生，我们的病患正在接受治疗，我无法透露更多讯息……”

同时周围几个穿便衣的男人也如同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一般的机器人向郑伟文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身为警官的郑伟文很明显察觉到了，因为自家哥哥是掌握了尸体上的一些内容而遭到追杀，因此已经被y城警察保护起来了。于是他连忙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向前台向前台小姐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前台小姐依旧闭口不言，郑伟文甚至察觉到她在用眼神向周围那几个穿便衣的男人打着什么暗示。索性郑伟文也直接不与前台小姐鸡同鸭讲，而是转向那几个穿便衣的男人径直向他们走去，经过他的确认，他已经可以肯定那几个男人是警察。

“喂，你好同志，我是你们警局法医郑贤的弟弟郑伟文，我也是一名警察，我希望我可以得知我哥哥的情况”郑伟文边说边出示自己的警官证。

那两个便衣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跟我们到局子走一趟，我们有些东西要问你。“

随后，郑伟文坐进了一辆看似是私家车但实际上是警车的车并在两名警察的陪同下来到了y警局。

在经过陆陆续续的审问和警察宛如审讯罪犯的语气和眼神后，郑伟文最终证明了自己是如假包换假一赔三的郑贤的弟弟——郑伟文后。那些警察终于向他说出来一些信息

“郑贤，也就是你哥哥因为某些原因遭到了蓄意的人为制造意外，试图……致他于死地……万幸的是他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伤害，目前我们除了能告诉你他还活着，并且在接受手术以外无可奉告。”

他顿了顿，似乎想让郑伟文慢慢消化这段话。“你距离你家蛮远的对吧，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足够的精神，要不你先在这里睡一觉？”也许是因为郑伟文的脸色突然变得越发难看，警官试探性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嗯……”郑伟文有气无力的回答，又担心对方没听见于是又点了点头，在接待区的椅子上坐着休息。

也许是因为得知了自己哥哥并没有严重的受伤压力大减，抑或是从刚才到现在的长途奔波耗尽了他原本就不多的体力，又或者两者皆是，精疲力竭的郑伟文缓缓的睡着了。

郑伟文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的哥哥不见了，他慌张的四处寻找，找遍了所有自己认为哥哥会躲藏的地方但都一无所获，身心俱疲的他随手找了个石碑靠着坐下，突然他感觉不对劲，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石碑立在这里，看来这里似乎是个坟山，郑伟文有些心惊，连忙远离刚刚靠坐的石碑，回头一望，石碑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 “郑贤”。见此，郑伟文的大脑仿佛超载了一般啪的一声，断片了，晕倒前，他看到一个衣着漂亮的女孩似乎也在默默的凝视着面前写着“郑贤”的石碑，而那女孩的轮廓似乎与自己的哥哥有点相似……

直到郑伟文睡醒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警局凳子上睡觉，他感到脸上黏黏湿湿的，习惯性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了看手背——干的。

“咦，没流口水啊，怎么脸上还是黏黏湿湿的？”

用手在一摸，那是两条泪痕……

他慌慌张张的抹掉了脸上和眼角上的泪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假装若无其事的看了看手表——下午3点。

“我睡了那么久吗？” 从最晚到现在，无数的噩耗，消息，甚至梦境已经完完全全消耗了他的判断力，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还处于梦境之中。

“咕噜~~”

郑伟文的肚子发出强烈的反抗，告诉郑伟文它已经超过12小时没有进食了，意识到这点后嘴唇的干裂感也传达着身体需要喝水的事实，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开始“抗议”着自家主人的“绝食”。

他走到附近的饮水机，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装了一杯冷水，浅浅的喝了一口。确认味道没问题后，一口气将杯里的水喝完了，但依旧不解渴。

走出警局来到附近的一家餐馆，随便点了盘蛋炒饭。他现在脑子里很乱，就像一锅正在被不断被搅拌的粥，耳朵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讯息，眼睛只看得到模糊的马赛克，鼻子什么也嗅不到。他狼吞虎咽般的将尝不出任何味道的蛋炒饭麻木的机械性的塞进嘴里，机械性的咀嚼 ，机械性的吞咽……

后来他具体是怎么结账的，怎么走出餐馆的，他一概不记得了。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载损坏的录像机，画面有时一闪一闪，有时又全是一片没有信号的雪花点。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医院，又似乎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周围的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护士的脚步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沉闷而遥远。

直到一声尖锐的、皮鞋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郑伟文先生？郑伟文！”

郑伟文麻木的将失焦的空洞双眼对准来人的声音，那张脸，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还是这是幻觉？

突然眼前的画面晃了晃，就像有人在录像机面前晃了晃手。

“看得到我吗？还清醒吗？……”警官连续问了几个问题，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但郑伟文依旧没什么反应。警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手术结束了，人救回来了。但有些情况……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跟我来吧，带你去病房。”
郑伟文不记得他走到了哪里，他只记得：
“手术结束了……”
“人救回来了……”
“做好心理准备吧……”

穿过重重包围，他来到了个病房面前。越过站在病房门边一左一右两个警官，带路的警官径直推开门……

病房内只有一个床位，按理来说，郑伟文应该一进门就可以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哥哥，但他没有。因为他只看见一个打着点滴，身材凹凸有致的，身上几处缠着绷带的……女生。

他东张西望，脑子里原本做好了看到一个满身鲜血、面目全非，身上插满管子的哥哥，而现实本该也如此。
但，问题是，整间病房就只有一个病床和……一个女病人……

房间内的低阶警员很识趣的陆陆续续离开，留下郑伟文，床上的女病人和两个高阶警员。

“我……我不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从郑伟文嘴里说出，若不是身为下属对长官那股刻进DNA里的敬畏，这两位高阶警官高低得被他打进隔壁ICU。

作为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高阶警员也是一眼看出了对方想要痛揍自己，立马上前安慰。
“咳咳，郑伟文先生，请保持冷静。”高阶警官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凉的后脑勺，往后退了半步，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两小时前，我们局子内部开了个会议最终决定对你哥，也就是郑贤法医 实行‘幽灵计划’。”

“什么幽灵……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哥人呢？！”郑伟文压低了嗓门怒吼，双眼因过度熬夜和极度的焦虑而布满血丝，拳头捏得死紧。什么计划他听不懂，他只知道他的哥哥现在不在这里！

“这就是你哥，郑伟文先生。”另一位警官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病床上那个正打着点滴、还在熟睡的纤细身影，“或者说，这是一场彻底的社会身份抹杀，为了防范那伙灭口势力的后续追杀，毕竟他在之前就签署过关于如果自己遭到灭口势力追杀后的备用计划也就是‘幽灵计划’。”

警官后面的话，郑伟文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原本就因为超载而一闪一闪的“录像机”仿佛被直接拔掉了电源。他僵硬地转过头，将视线一寸一寸地挪向那张病床。

刚才因为极度愤怒而忽略的细节，此时铺天盖地地砸进他的视线——床上的女生侧躺着，身上确实带着车祸后的擦伤与几处绷带。因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那原本就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显得白皙的肌肤，在医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那张脸……

郑伟文的呼吸彻底凝固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清冷，平静，甚至连右眼角那颗该死的泪痣，都和自家哥哥一模一样！

郑贤原本就长得极度阴柔女相，骨架也因为年轻时疏于锻炼而比其他人小上一圈。郑伟文以前私底下看着哥哥发呆时，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过“如果哥哥是个女人“的荒唐画面。

可现在，那个只存在于他青春期最隐秘、最背道德的梦境里的幻想，就这么活生生地、毫无违和感地躺在病床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病号服下隆起的曲线微微起伏。

“……哥？”郑伟文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似乎是被这声沙哑的呼唤吵到，病床上那 “女病人”，眉头微微一蹙。

“她现在睡着了，先让她再休息一下吧”旁边的高阶警官出声了。另一名警官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这更或许是个无声的逐客令。

随着两位警官的陪同下，郑伟文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来到医院一处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坐吧，郑伟文先生。接下来的内容，涉及最高机密，你听完之后，需要在这份保密协议上签字。”
郑伟文麻木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视线依旧有些呆滞，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信息量过大，只是机械性地吐出一个字：“说。”

“‘幽灵计划’的核心，是物理与社会学上的双重抹杀。”警官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条款，“从两个小时前起，Y城的法医‘郑贤’已经因为严重车祸抢救无效死亡，尸体已经火化，档案彻底注销。那伙灭口势力在警局内部有眼线，这个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他们现在认为心头大患已除。”

“那我哥……她现在……”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现在的‘她’，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社会关系的全新个体。但你哥的法医技术是国家级的，让他彻底退休是局里的损失，而且‘她’自己也闲不下来。所以上级开会决定，把‘她’调去你所在的Z城警局，接任那里的顾问法医。在Z
城，‘她’的名字依然叫郑贤，但身份，是女性。”

警官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语重心长： “郑伟文，我们也了解你哥的性格。‘他’是个社恐，平日里除了看书看电影，连人多的大街都不愿意去，生活自理能力稍弱。而且因为这次车祸和手术，‘她’的身体状况有些不乐观……”

另一位警官补充道：“‘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父母，没有女朋友，唯一的亲人、唯一能够绝对信任的人，就只有你这个弟弟了。所以，我们希望你可以成为郑贤的第一监护人。在此期间我们会将‘她’安排在你的住所，由你全权负责‘她’在Z城的饮食起居衣食住行上的一切照顾。 可以吗？”

郑伟文低头看着那份保密协议和同居照顾申请书，拳头捏紧又松开。

高阶警官以为他是在委屈自己要伺候一个“麻烦的姐姐”的责任，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压根不知道郑伟文此刻表面上唯唯诺诺、天塌下来的样子，内心其实已经有一头腹黑大灰狼在疯狂吐舌头摇尾巴了。

“照顾‘她’的衣食住行？”

“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只有我能触碰、能保护的……姐姐？”

郑伟文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毕生所学压下狂飙的肾上腺素和止不住往上翘的嘴角，拼命装出一副沉重、隐忍、为了哥哥愿意奉献一切的好弟弟模样，颤抖着手接过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姐姐的。”

旁边的警官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很好，不愧是人民警察。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家一趟吧。后天手续办齐，你就可以带‘她’回Z城了。”

警官们闪身退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留下伟文独自一人。
寂静的会议室里，时不时传来郑伟文的自言自语：“哥……不对，姐姐。”

如果这时再看向郑伟文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眼里的悲伤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早有预谋的、浓烈到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这可是你上级命令我‘照顾’你的。以后……你可别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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