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你看我车技怎么样！”叶新单手握方向盘，在丛林里辗转腾挪。

“没我好。”

“那你也不过来开。”

“否定，是叶新叔叔自己坐上的驾驶室！”

叶新驾着车，容光焕发，眉宇间皆是藏不住的轻快——昨天夜里，他让零给他锤了一个大桶，将仅剩的饮用水挥霍一空，烧水冲了个热水澡。至于材料？车后的盖板已经不见了一块，切口整齐平整，好像被一个有强迫症的人当成蛋糕削去了一样。虽然零表示想要给叶新当增压泵，但叶新拒绝了，理由是［小孩子家家的，别知道太多，你把握不住］。

“零。”

“嗯。”

“如果我回去直接被拉去砍头了，你会不会难过。”

“……机体未加装情感芯片，不会有难过的情绪出现。”

“诶，别这么死板嘛。该说不说，我还是挺想看你哭的梨花带雨的。”

“本机也没有流泪系统……”

“切，零，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挺没意思的。”

“我只是选择了最优回答。”

“那你选择一下最差回答？”

“……求也得排队。”

“噗嗤！”叶新从车内后视镜看着零那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想笑。

“……情绪的剧烈起伏不利于维持稳定的开车状态。”

“哈哈哈！”叶新还是没忍住。

“……检测到有其他机械体单位。”

零紫色的眼睛微微亮起，她正在向自身方圆五公里范围内发射一种电磁信号，这种信号是机械体内部用的的交流信号，接收到的机械体会尝试远离这个信号。

“你这个能力能不能拆下来给我用。”

“这是随时会改变的特殊频道，本质是一种大范围广播电话。”

“不如这样，你当我女儿跟我回家，这样你就能一直保护我了。”

“已经强调多次，本机只是暂时关闭了数据同步，不代表能永久离线。”

“嗨，没事，暂时一百年也是暂时。”

“……拒绝！”

“诶，别这么无情嘛，傲娇的零小姐。”

“……”

零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叶新想将自己收为女儿，干脆也不想了，省得过热死机。车子虽然跑在泥地里，倒也算得上稳当。叶新侧眼看了看零，零那微微亮起的淡紫色眼眸里，仿佛藏着无尽的忧伤。

不多时，零检测到了一个不听信号的“刺头”。

“东北方向约16°。”零报了一句。

“得嘞，冲！”

不多时，一台身上破损并且噗呲噗呲喷火花的机车出现在叶新的视线范围里。

“零！怎么弄！”因为车速较快风声较大，叶新有些听不清声音。

“开到附近，我会解决。”零说。

“什么！我听不见！”

零将嘴巴靠近叶新的耳朵：“开到附近！”

说时迟那时快！叶新头一歪，吧唧一口就亲到了零的脸庞上。亲完，叶新露出一副得逞的样子：“哼哼！”

【检测到非授权接触行为！】

“……”零将身子慢慢坐正，眼睛里的紫光似乎变亮了几分。叶新偷偷瞟了一眼，哪怕这么大的风，零的身边也开始出现热浪。

离机车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了，叶新心一横，一只手拉下手刹，一手强扭方向盘，从两棵树中间横穿了过去，随后轰一脚油门，轮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车子直接违背了物理法则，左右旋转起来。机车仿佛也看呆了，头顶的侦测器迟迟没有锁定目标。这时，叶新逮住一个机会，准备光速从腰间抽出电磁枪了结这台机车，手刚按向腰间，一只温暖到发烫的软软的手按住了叶新的手。

“我来解决。”脸上红扑扑的零对着叶新摇了摇头，脖子上缠着的布条似乎绷的更紧了。随后，零以极快的速度踹开了车门向机车飞去，叶新看到零的脚踝处似乎喷出了火光。就在机车机枪转起来的一瞬间，零滑到了机车底盘中心处，伸手一握一收，机车的能量核心就被零牢牢的握在了手心。

探囊取物，叶新突然想到了这个成语。

机车无力的放下了枪管，叶新也稳稳的把车停下，不过那发烫的手让叶新很是在意，叶新下车开始寻找那白色的身影。

零正大仰八叉的躺在机车残骸后面，身体附近冒着丝丝热浪，紫色的眼眸亮闪闪的，像一颗刚坠落的紫色流星。

“零！你没事吧？！”叶新慌忙到零身边，想拖起零，可刚一碰就被烫的缩回了手。

零微微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叶新：“没……没事……只是……高负荷运算……加上……超载运动……导致机体……过热……目前……关闭……运动系……系统统统……尝试……散热。”零的声音带着些许尖锐的电流杂音，眼睛里也出现了雪花般的噪点，但仍然直勾勾的盯着叶新，像是要把叶新的灵魂都刺穿，“不要……移动我……我用身体顶着……卡槽……不让它弹出……才才才才才可以……保护……你。”

“零！都是我不好，我……我，我真的……”叶新看着零这幅样子，自己的心也仿佛被揪着，疼的说不出话。

“零……没有……痛觉……只是……暂时的……行动受受受受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部没有能控制表情的装置，可是感觉自己正对着面前的叶新微笑，“叶新……叔叔……零没有……情感芯片……但是……零似乎……理解了……什么是……情感——”最后一个字带着嘈杂的电音，零瞪大了双眼，头似乎被什么顶了一下，但零似乎使劲把它顶了回去。叶新这才注意到，绑在零脖子上的布条上，布满了被强行绷开的洞。

“零！你不要再想了！就……就当我刚刚犯贱了！”叶新现在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两巴掌。

零的眼睛依旧亮着淡淡的紫光，仿佛一颗倔强的宝石：“叶新叔叔……没有错……零会将……刚刚的……行为……加加加加密——永久……的存放到……零的心——里——”零稍微缓了缓，“叶新……叔叔……可以先先先……将机车——取出——机车的……记忆芯芯芯芯片在在在在……探测器的……后面……”零的眼睛几乎完全被黑白噪点所填满，但依旧坚挺的亮着，“……零……醒着……五公里内……没没没有……危险……”

“好！好！我这就去！”叶新几乎是爬着跑到机车顶上，摸索了很久，才扣到探测器底部的一个小开关，一个和零后颈一模一样的圆柱体伸了出来，上面只有一个黑色的芯片，叶新将其抠下，然后快步跑回零的面前：“零！我拿回来了！”

零眼中已经被黑白噪点占据，偶尔还有红色的光点闪烁，后脖颈的圆柱体已经伸出来了一小截，但零依旧死死往下低头摁住，不让它彻底伸出来：“插插插插入入入入入入——”零的声音已经完全被电流杂音所覆盖，叶新明白零的意图，马上将芯片塞入零半伸出来的卡槽内，一瞬间，零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了起来，过了几秒又归于平静。

零眼中的白色噪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红色，而零的全身温度在迅速的下降，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零缓缓的坐起身，半截卡槽上，黑色的芯片格外显眼。

“个体［叶新］，数据已剪切完毕，请取下芯片并销毁。”零面无表情的微微开口，随后红色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叶新，将头扭了过去。

“零……我……”

“叶新叔叔，我的缓存撑不了太久……”零能感受到，自己与叶新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好像自己就从来没有被启动过，只是静静的躺在这里，安静得就像一个残骸，一个坏掉的玩具。这次的冷却，是因为记忆删除之后解放的负荷，也是彻底将叶新忘却的最后一舞。

“我跟你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个芯片里，如果……如果有机会，你可以重新交给我。”零双手握紧了叶新这只拿着芯片的手，零第一次感受到一个词汇——恐惧。

“而现在，我们该回到各自的生活里了。”零轻轻抬手，抹去了叶新眼角的泪花，“因为我没有流泪系统，不能陪你一起流泪，所以在这次分别的时候，我有点不想看见你哭。”零起身，缓缓给叶新指了一个方向，“我的关机状态只能维持5分钟，5分钟内，叶新叔叔需要离开我至少5公里，顺着我指的方向行驶，就是那堵城墙。”

叶新起身，还想说些什么，被零用一根手指抵住：“好了叶新叔叔，便宜已经贪够了哦？”零后退两步，伸出一只手掌向叶新摇了摇，“再见啦——啦——啦——任务目标已达成，保护个体［叶新］。”

“机体状态已更新，关机以安装新程序。”零说完，闭上血红的眼睛，缓缓的跪坐到地上，头低下去，就像一尊雕塑。

叶新紧紧攥住手上的芯片，忍住情绪，快步上车启动，向着城墙疾驰而去。而零的紧闭的双眼眼角，似乎闪烁着一滴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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