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太大了，大到让这个世界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声响。
爱音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眼睛里，辛辣而酸涩。她已经杀掉了两个。那两个曾经在Live house和她分享同一盏聚光灯、在演出台上笑得灿烂的女孩，现在只是她名单上被划掉的冰冷名字。
而现在，轮到了乐奈。
乐奈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她靠在湿冷的墙砖上，白色的衬衫被雨水打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她看着爱音，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近乎慈悲的坦然。
“爱音，”乐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奇迹般地穿透了重重雨幕，“你以前最怕打雷了。”
爱音没有说话，枪口又向前送了一寸，抵住了乐奈的额头。冰冷的金属在雨中吸饱了寒气。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爱音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破碎，“你们让我退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你们把我的生活撕碎的时候，觉得好玩吗？”
乐奈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额头上那一点刺骨的寒意。她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我知道你疼，爱音。我看得到你心里的那道口子。”乐奈睁开眼，目光专注而心疼，像是回到了她们刚刚相遇的时光，她看着爱音笨拙地给吉他调音，“你杀了她们，现在又要杀了我。但这并不能缝好你的伤口，只会让你在雨停之后，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闭嘴！”爱音的眼泪终于和雨水汇聚在了一起，滑入嘴角，“要组一辈子的乐队，一辈子在一起的……这些都是假的。”
乐奈颤抖着伸出手，爱音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乐奈的手指冰凉，却轻柔地抚过了爱音握枪的手背。
“雨还没停，爱音。”乐奈轻声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气象台说，这层积雨云很快就要散了。等雨停了，这声音就消失了。到时候，枪声会传得很远很远。警察会来，阳光会照进来，雨停之后，我就会死。”
爱音看着乐奈，看着这个即使面对死亡也依然在心疼自己的朋友。她意识到自己的脆弱正像这雨水一样，在毫无节制地流淌。
“雨停之后，”爱音哽咽着，手指扣上了扳机，“我就再也没有朋友了。”
“不，”乐奈露出了一个苍白而绝美的微笑，眼角溢出的泪水被雨水瞬间抹平，“雨停之后，我会走。而你，会死在那片阳光里。”
窗外的云层开始稀薄。雷声远去，雨滴撞击地面的频率正在变慢。那种震耳欲聋的庇护正一点点剥离，露出这个世界冷峻而清醒的真面目。
雨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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