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好，是冬天吐出最后一口寒气后终于被初春所赶下台去后的新鲜空气。路旁的树也展现了它们在这温带季风气候的春天应该有的样子——虽然还是光秃秃的，却使人由心地相信它们一定会长出新叶。
我沿着盲道走着，用不厚的鞋底感受着一圈一圈的凸起，这是自从去年秋天下秋雨之后就再没有过的感受，就像那些凸起打通了足底的经脉一样，心中莫名地畅快。
春天的氛围不仅能从眼睛看到，山区的鸟叫声，哗啦啦的流水声，都时不时地提醒着我这正在流过的时光。
我的目的地是火车站，或者说它也只是个中转站罢了。在路上要经过一座大桥，我很熟悉它，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次。我喜欢的是桥吗？我想应该不是的，可是每次在走过后，却都要转头回家，那么我可能真的只是喜欢它罢了，我自己也已经不清不楚的了。
它是一个很老的悬索桥，老到桥面坑坑洼洼，老到桥架腐蚀生锈，老到钢索也少了几根…但即使任何人都不看好它，我也仍然相信它是绝对安全的，也可能是出于对过去不久的那个时代的工业成果的信任吧。
但这次，我是为了向它道别而来的。跟往常一样，沿着它右侧的人行道走过，一点点地看着桥下刚刚融化不久的河水，好像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它们还是半冻着的。里面没有一条鱼，在这种环境条件下，没有鱼反倒是正常的，我已经很多年没在河里看到健康的生物了，如果真的见到了我可能才会觉得奇怪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着离开它，离开这座即便已经不结实，却仍然在尽己所能地让人们通行的大桥。
我或许会需要再多考虑考虑吧，我想要离开的，到底是桥，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可在它身上踩着的时候，可是根本提不起精神来想这些有的没的的。就好像我也将成为消失了的鱼儿们的一员似的，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流水是有声音的，一切是有声音的，就像我说过的，包括这座桥本身，也是有声音的。我可能并不够细心吧，除了那咯吱咯吱的不明所以的响声，我竟然听不出什么别的来，它在笑吗？如果是的话，又在笑些什么呢？笑我需要依赖它这个老人家？笑我被它长期以来监视着？还是些什么我根本想象不到的呢？
桥上曾经是有地砖的，后来因为损坏，被统一换成了填充的水泥。我无法评价二者之间的优劣，只是在那之后，就再没能在砖缝里见到和已经富营养化了的河水一般的绿色了。上次见到的时候，也是春天呀。
这仅仅是人行道的景象，片面之言，无以为证，我倒是也没有去车道查证的能力就是了。桥上各型各色的厢货，卡车穿行着，但即便桥梁如此腐朽，司机们也只有惯例地轻微减速，而没什么额外的行为。他们或许也和我一样，片面地信任着它。
桥究竟是有尽头的，我会下桥，但也总会有重新从它身上朝着反方向走过的时候，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是一场旅行，一场无论目的地，过程都不会改变的旅行，一场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桥上秘密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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