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

我问：胴体既己掏完，我要再当何工？
淫虐之神环视尸骨四围，笑至声哑
祂说：头颅是最最难处置，藉了它
形状难让活人从容，必须有妆点打扮
你要以尿液湔了这头颅上的各种不愉
又持了排泄的产物填这头颅的瑕斑
然后敷上茅草与砼调和的油与三昧火
将不禄的精汁搅出酸琉璃般的面团
照了这头颅的主人：这女人的尸骨
其生前容貌来绘描。她既然是你之所恋
你必当铭记她五官如何生长在你心上
如疽的裔嗣附在你自傲的脊骨上
又能记她的光彩、笑颜如何千回万转
如涟漪在你渺茫的脑海里捱冻而栗战
我望这女人的尸骨该做唯美的残虐
你也望这女人的尸骨该恢她昔日媛妍：
不要煮沸这头颅，而是调整这头颅
按你的庄严去荣耀这摄人邃智、幽魂！
祂的话粗鄙而尚武的美，教我思忖：
头颅的眼眶积恶质的液而不见均匀
头颅的鼻腔灌黏性的脓而不见蜂准
头颅的舌根浸硬化的覃而不见酥润
凡是在冥界里的违他就不得超生
头颅的双腭嵌盎然的渣而不见畅顺
当如何免了这头颅被煮了再煮的命运？
淫虐之神在一旁说：你要好好地处理
这女人的尸骨将来属于千禧年之子
这女人不是尸骨时也从未属于你
你的悲伤无作为，你当麻利索地作工
如果不借汤沸，只可动用你剥茧的精神
若需改锥，我为你找；若需撬棍
我亦为你找。你就来修好头颅：魅惑的、
空洞的、诡诈的头颅，千禧年之子
看中了他。他要这头颅来配冥婚
我说：甚么？冥婚！啊，何其教我身震
我的所爱要让我送出去配愚蠢的冥婚
在冥的梦所里我居然不能与她成婚
你是何等残忍，真契你淫虐神的名分
在纯阳的世里你再去狠狠诅咒他
当下你要保命周全，就去修葺这头颅罢
祂如是说，颤颤巍巍地指向黑的中天
中天诞了缭繁的道具，每样都令人难堪：
比钢锯更颖锐的链锯，比火更狂的磷火
比金属更亮的石枷，比釜更脆的坩锅
我质疑淫虐之神：莫不是来了牙科诊所？
祂白眼：那末刖船的工，岂不更是
骨科医师的杰作、保卫科医师的悖驳？
我说：淫虐之神真都是生性凉薄
纵有酒魂不辞别，高山流水岂言讹？
威我行这卑微的计活只为不结你的恶
跳下去、跳下去，拿残虐当你的槊
唯你的挑衅我去避躲，唯你的纠察
我去弃唾。好罢，我就行，我照着行
就是我照这我行，于是罪就加诸我
我择了淫凉的修饰，要为那头颅增添
我捧那活着没珍惜捧过的头颅呵
我连吻都不能，藉着冥婚的包厢正在前
我敬畏着死与尸骨的离断如此安装
县眼：暗宝石般的瞳黑唯能上翻
钩鼻：蜕皮般的中割上犹如磙碾
口扩：石榴籽般的牙龈洒满粉盐
牵舌：糖浆熬炼的舌扁圆失了尖
这头颅的一颦一笑被异色的金属灌溉
异色的金属也就介入我抑郁的心田
我想我的浮肿表面，因为我听闻了
淫虐之神说：嗄唷嗬，阴晴不定
阴晴不定的你究竟有甚么可害羞的
你的一切迟早被我看穿，然后扭转
好似岩羊的婴儿们天生会踩着积雪上山
你不宣扬你悠的怨念、逸的良善
好似胡须够长时才就着井水去剐刊
你的死亡会被我收入囊中，可不是现在
好似你的所爱在过往忽被我装入口袋
媒妁的缬诹：连野狗都知道退三舍
辗转反侧辗转反侧，何来的大平和呐？
不如卖取巧的壳、继续你淫虐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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