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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从床上爬起来，发现闹钟已经响了很久了，但是她完全没被叫醒，索性就要了个靠枕躺在床上玩手机。其实她拿到手机并没有几天，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习惯了。本来她以为网上会有很多血腥的内容——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实际上互联网非常和谐，并且可能是极少数真的贯彻平等的地方。
也许也是很少数的男人装女人的地方？安娜想。她添加了好几个感兴趣的博主，然后发现这些取很可爱的女式姓名的人居然都是男性。当然其实这也好理解：一个纯粹由女性运作的账号一般是没有办法维持很久的。你时间不够的话很难和后辈讲清楚要干什么。
但其实网上也不全是那些安全文雅的内容，大部分没法直接接触刺激的行业——比如拓殖地公社的农民，工业工人和二线公务员们，她们需要一些短平快的刺激，比如一分钟甚至十五秒的虐杀视频，尽可能刺激和让人兴奋。
尽管安娜这样的人不需要，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是互联网的主力，很快安娜意识到如果不把这些标签屏蔽掉整个网上几乎全都是这类杀人书，每个视频总归都会流点血——不管是什么类型，安娜自己莫名地很厌恶这种擦边，但是在视频那一段被宰杀的职业文艺人员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突然想看看自己手机的测评，安娜废了点力查清它具体的型号，然后上网去搜。神奇的是视频开始前的广告居然就是她手机的品牌播放的。它们的起价可以买下几百个安娜的同学——那位前辈怎么就随手买了？安娜疑惑着看视频。
视频一开头就是一个女孩从自己的腹腔里拿出手机，她轻轻地切开自己的腹部，用一只手捏住子宫，然后狠狠地把它整个硬扯出来，一边从里面取出手机一边颤抖着解说。安娜看着她完全不在意似的读稿，而把展示自己鲜活的内脏放在重点。另一个显然是摄像的女孩时不时搭把手，帮她把难以够到的部分切除。安娜注视着这两个孩子漫不经心读着精心写好的稿件，发现自己的手机价格过于昂贵了，完全远超其他品牌，但是性能却相对落后。
“尽管…照相能力有所欠缺…但是这台影像旗舰录制视频的能力很强悍…”
安娜注意到她们两次强调这一点。无论是少女弥留之际的意识混乱还是刻意为之，但是也许这值得一试。而此时视频里的女孩已经几乎断气，瞳孔都涣散了。她仍举着手机，但是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安娜于是就摇摇头把视频关掉。
“你是在看手机的评测么？”一个女仆主动凑上来。安娜相当惊讶，因为这意味着这个孩子为了搭话浪费掉自己的生命。
“啊，是的，怎么了？”
女仆看了一眼安娜的手机：“网上这种新人评测很多，几乎都不靠谱。你刚刚看的那两个孩子大概是一点流程都不懂。”
安娜眨眨眼，把手机递给她：“帮我看看？”
“这个我们早就做过评测了。一上市就做了，我和我的几个同学。你不介意的话我找给你。”
女仆接过手机，挺了挺其实不存在的胸，迅速且熟练地把视频打开递给安娜。
“如果运气没那么差的话她们现在肯定也还在更新。”
视频非常专业，安娜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穿着标准女仆装的女仆对比了一下面容，发现她就是视频里那个负责擦边部分的，这一行很看天赋，她迅速而凛冽的出刀非常摄人心魄。
“唔，确实，这个就是我。”女仆小姐笑了一下：“这个负责解说的是我朋友，现在应该是还活着。”
安娜非常喜欢女仆小姐的风格。她分割被负责擦边的那位用的器具是电锯，先用一氧化碳气瓶轻轻地麻醉被分割者，随后便跟随着视频的进度用测评手机录制被分割的女孩的表情和神态。她咬紧牙关忍受的神情非常传神，女仆小姐一只手操作电锯，尽管用不上力，但是这种加剧痛苦的姿势非常迷人。电锯主要跟着重力下落，主要对锯条的控制是避免它卡住。电锯行进的过程中女仆小姐需要不停地调整姿态，避免锯条被卷起来。
安娜记得自己的老师两只手操作电锯都至少卡了三四次，但是无论是在划过大肠还是脊椎骨的时候眼前和身边的女仆都完全没有卡顿，这简直是奇迹。
“我比较擅长这个。”女仆小姐解释道。
安娜把视频关掉，抬起头看女仆小姐的眼睛。女仆小姐也把垂下的蓝色眼睛看向她。
“按照规定处决我吧。”女仆小姐张开手。
安娜叹了口气：“看一下你的表，告诉我时间。”
女仆小姐看向表：“还有三天。我等一会把它归零。”
“告诉我精确时间。我想暂时不需要归零。”安娜把被子踢开：“还有，你的名字。”
“我叫飞鸟朱鹭。三天，十二个小时三十分钟。”
安娜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床尾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飞鸟朱鹭就这样看着她而没想到帮忙。安娜也没觉得有什么，穿完衣服才想起来，二人都有些尴尬。
“别想太多。你看了也能猜到，我力气不够很难杀人，旅行的过程得有个人帮忙。”
飞鸟朱鹭拍拍脑袋：“我都和朋友告过别了。”
“再告别一次吧。这是好事。反正最后我还是要把你杀掉的。”
安娜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凳子：“帮我梳个头吧。省得再杀一个女仆了。”
“另外。”安娜挠了挠头：“我能叫你朱鹭么？”
“随意。需要杀我的时候可以随时告诉我。”
朱鹭帮安娜轻轻地梳理长发。
“要梳成什么样？扎成辫子么？”
“唔，你看着办。”
朱鹭有些犯难：“我自己都剪的短发，你叫我发挥大概是什么都发挥不出。”
安娜回头看了一眼，朱鹭把淡金色头发剪到齐眉高。
“那帮我梳一下就好。”
朱鹭轻轻地帮安娜梳头，但安娜总感觉有刀悬在自己头上。她扭扭头，被朱鹭一把扶正。
“别动。”朱鹭轻轻说着拍拍安娜的背。每个学生包括女仆们自己都学过在被服务的时候不要把女仆当作是人而要当作是一种物品，但是这一次安娜的和人交往的社交距离似乎莫名其妙地触发了。她忍不住要去挠后颈，就像受惊的猫那样。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害怕了。朱鹭至少杀死过亲手两位数的少女。她天赋异禀，手稳定得就像是杀人的刀。安娜也是女孩，她担心朱鹭的手现在就把她割喉。
这是无稽之谈，她手上拿的是梳子。然而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人心慌。
朱鹭分析了一下：“你担心什么。只会是你割开我的喉咙让我躺在地板上咳血的。”
她把露指手套戴上，用手心抚摸了一下安娜的后颈：“这样好些了么？”
那种感觉没有消失，但安娜还是点点头。朱鹭尽快给她梳好头发，两人一前一后站起来走出房间。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顶多再过两个小时就要下车。
“走吧，我请你吃午饭。”
朱鹭有些受宠若惊：“我？”
“对，你。”安娜点点头：“来吃吧。我请客。”
两人慢慢走向餐车。朱鹭白色的高跟靴子踏踏地在地板上踩出声音，安娜让她走在前面，仔细观察这位女仆的身姿。她发现朱鹭没有比自己高多少，但是身材比例更漂亮些。此外，她穿得其实比别的女仆更加暴露，白皙的肩膀完全没有被女仆装的花边包裹住，大腿外的裙子也剪裁得更短。
“你在关注我的衣服？是同学帮我设计的。”朱鹭转过头问。
安娜点头：“很好看。”
“她们说很适合我这种天生杀手。”
“确实。坐吧。”
安娜拉开椅子，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她看出朱鹭正在尽力回忆学校的教程，尽力优雅地点餐以免让主人丢脸，尽管其实会看到的只有她命不久矣的前同事们。
两人分别叫了些不会出错的菜。安娜没有吃很多，朱鹭自然也就跟着吃得很少。两人把东西放在桌上，朱鹭下意识地要去收拾，但安娜摆摆手让她跟上，两人回房间收拾好了下车的东西。
“我要跟着你多久？”朱鹭问。
安娜把行李箱交给她：“等我找到新的女仆。不会很久的。”
两人没有叫其他女仆，合作着把房间收拾好。安娜斟酌着要把哪些东西扔掉，而把另一些东西留下，朱鹭则要在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拖地扫地，因此很花了一些时间。一切都打理好之后差不多该下车了，城市的景色已经出现在这慢车那一头的天边。两人上到车顶，坐下来观看城市的景色再一次向她们驶来。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故乡。”朱鹭轻轻地倚在车顶的空调外机上。
安娜抿嘴：“其实我也是。我出门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么平淡。”
第一栋高楼从身后掠过的时候安娜看了一眼手机：“哦对了，新年快乐。”
“老实说我没想过我能活到新年的。不过既然到了，那也祝你新年快乐。”
安娜站起身，把手机放回兜里：“是的。祝我，你，远方的有希子前辈——以及这世间每一个前进的人快乐。以及，祝新年的死亡者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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