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篡改



“托她们两个的福，即使出现了这样的突发状况，盖波加也并没有给市区内部造成实质性破坏。灾后重建马上就可以完成。”

“了解，幸苦你了。”

在幽暗的指挥室里，欧米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放松，似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了它的身段，安安稳稳地坐下了。他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吹散了站在他身后的尼贝尔的焦虑。闪动的空气投影荧幕也不再那样地刺眼了，反倒是能够从中看出某些不和谐却又柔顺的光。

“我先行告退了。”片刻的沉默之后，尼贝尔压了压帽檐，缓缓地转身离去了。兴许在天界，只有出生入死的军人之间才能完全无视了军阶的差异，单纯地将对方视为挚友。

诶？等一下……

挚友？挚友……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欧米茄-史蒙雷特上尉，科研部部长，他确实是天界军政当中的一员没有错，我想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应该和他人一样才是。但是……当我开始去回忆起他在军中的事迹时，却总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思绪总是在此时截断……

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眉心，此时又微微皱起；本就缓慢而又沉稳的步调，随着尼贝尔对此事的深入考虑，渐行渐慢，以至于最后完全停下。微低着头，嘴唇紧闭。

这种感觉，其实自从讨伐安图恩完成之后就一直萦绕在尼贝尔的心头，只是现在他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了。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亦或者还是我想的太多？我是否应该再继续追究下去。

他努力地想要寻求其中的突破口，却只得留在原地徘徊。没有任何交织的思路，只有一个出发点还留在那里，一条出路都看不到。

他坠入到思索的迷宫当中，无法从中踏出半步。他想的太过专注，他的步子又不自觉地开始移动，路过了一条条走廊，完全没有注意到躲藏在其中的里琪，背靠在黑暗里，眼中散发出幽幽的蓝光，抬起左手，在两指之间生成了一颗子弹。

她已经瞥到了尼贝尔写在脸上的思绪，她的猜想也更加坚定了。

踏出这一步吧，迟早要踏出这一步的。



银白的枪口已经抵在了欧米茄的脑后。

一丝丝的放松，现在已经完全变成如释重负了。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一声浑厚的叹息。

“还没有完全行动起来，就已经被发现了么。”

里琪默不作声，也不想去直视那个仍旧庄重的背影。

可是也没有办法沉默到最后。已经踏出去的一步，再也收不回来了。

“你直接修改了我们的记忆，对吧。”

“……”

“大概尼贝尔也已经注意到了……不，应该很多人都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在脑海中无法追溯你的过去。”

“……”

“讽刺的是，明明数据库中将你的身份写的很清楚，但依然没有人去确认这件事。只是你竟然是天界士兵而非卡勒特所派遣的人这一点，着实令我有些惊诧罢了。”

“……你也该扣动扳机了吧。”

还是那样雄浑的声音，仿佛已经看淡了生死，没有可以后悔之事了。

但是里琪的声音却颤抖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我在做的是对的，亦或者你在做的是错的么。”

是的，她不知道，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我所热爱的故乡，已经腐烂至此的故乡，我还在做着这样微不足道的努力么。我想要挽救什么呢，我在逆着历史前进的方向走动。

欧米茄已经做好觉悟的眼睛里，竟然突然闪过了一瞬间的光亮。

一个孤独的老人，似乎看见了被理解的希望。

活下去，这不是欧米茄所奢求的。他唯一想要得到的，只是有一个人可以倾听他的言语。



我只不过是天界的一个普通的老兵罢了，普通到一颗沙子一般。

修改记忆吗，那不过是我在退役之后偶然学到的一点小魔法罢了。在我的家乡，在那座古老的小图书馆里，竟然还记载着这种古老而又神奇的魔法。

……我在干着蠢事吧，我竟然在渴望着，这场战争不要停止。

战争之中，肉体的腐烂，与和平之下，心灵与勇气的腐烂，我们更加害怕哪一个？

这样的焦虑，也许并不是我这样的沙粒该操心的事情吧。

直到我看见我的子女在这令人着迷的市井之中的下场，我才终于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能让这种幼稚的想法实现，根特也确实处于腐朽之中了。”

“是啊。说来可笑，我竟然在背叛与指挥之间做着权衡。”

“但是，”里琪的手不再颤抖了。【伊莫里斯】朝她微笑着，稳稳地和她一起握住了那把枪，“我无法理解。”

是的，我无法理解。战争有战争的处世之道，和平亦有和平之中的难处。无法另辟蹊径的人类，却总是可以在衰落之中获得进化。

这种进化，并不是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而是要让这个族群，在昏黑之中摸索，才足以刻骨铭心。

到底怎样才是历史前进的方向？那并没有一个标准的规定，只是在一个无形的架构之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罢了。

历史推进的力量根本不会停下来。只要人类还存活在这里，便总能让世界的发展朝着充满更多幸福的方向前进。

我能做的，只有在即将到来的变革之中，充当自己应该充当的角色，亦或者在一旁默默地观看，感受在人们心中觉醒的力量。

但是……

【欧米茄在做的，算作心中觉醒的力量之一么。】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告诉你，请你务必相信。关于巴尔萨斯的最终目的。”

“哦？是什么。”

“复活巴卡尔。”

“？！”

厌恶的过往，历史将再次重演。

“怎么会……即使能够捕捉到巴卡尔徘徊的灵魂，那又该去何处寻找一个足够强大的肉体以容纳他的灵魂？”

“呵，”此时，欧米茄竟然突然转过身来，用他自己的手按在里琪手枪的扳机之上，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强大而又虚弱的肉体，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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